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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娜只是沒有辦法以平常心見他,即便倔強執拗的卡普只在她面前謹小慎微、一退再退。
卡普咽下嘴里的飯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整十周年的大事,只是世界政府不怎么愿意多事,或許就是海軍內部小辦一場。”
伊蓮娜點點頭,張了張口,在卡普似乎蘊含期待的目光中重新低眸,“我現在過得很好,不缺什么,也沒什么委屈的。”
“你也好,澤法也好,還有鶴女士……甚至是戰國,我說過的,當年怪不得你們,都是氣性使然。”
戰國懷抱著爸爸和同袍的舊恨,而她當時對海軍滿是陌生,而白胡子卻陪了她整個童年;相比海軍,她自然會更偏袒紐蓋特,有此前因,她又怎么可能和戰國說得到一起去?
“別自責,別怪自己,也沒什么好遺憾的。”
紐蓋特對她很好很好,補償著爸爸和叔叔沒能給她的所有,孩子們也很懂事聽話,珍惜著家人之間的親情,伊蓮娜在白胡子海賊團的日子即使不算安穩,但卻很幸福。
這些話,她從前和澤法說過,托澤法帶話給他們過,也在偶然遇見卡普時和他心平氣和地說過,但此刻,伊蓮娜還是想告訴卡普,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對她不必那樣愧疚,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無人島的誤解橫亙了快十一年,伊蓮娜不想永遠這么賭氣下去。
她伸出左手,放在卡普面前的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卡普。
卡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有些緊張,他試探著把自己布滿老繭的手與那只纖細蒼白的手相握。
伊蓮娜沒有拒絕,少女揚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那一刻,卡普枯萎的世界有花開的聲音。
他聽見伊蓮娜溫和的聲音,“那么,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的名字是卡爾蘭特·D·伊蓮娜,卡爾蘭特·D·薩諾斯唯一的女兒。”
時隔十一年,伊蓮娜終于正式在卡普面前承認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這也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的溫和主動。
卡普的視角里,伊蓮娜淺淡而溫柔地微笑著,散盡了過去的陰霾,整個人如同她左手上的玉鐲一樣溫潤地仿佛在發光。
鬼使神差間,他這樣回應“我是蒙奇·D·卡普,很高興認識你,伊蓮娜。”
他想,不管伊蓮娜和伊芙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她們都是他曾發誓要守護住的溫柔。
而這個結論,對于一向直覺系的卡普,已經足夠了。
卡普悄悄握住了自己手下那只比他小了太多的手,或許是久病,伊蓮娜的手腕蒼白纖細,沒有什么肉,她太瘦了。
但總算不冰冷。
這已經夠了。
卡普起身,將少女抱在懷里,眼淚不爭氣地滑落出眼眶。
這些年,他在海軍越走越高,可是曾仰慕的前輩家破人亡,交好的故友一個個心灰意冷,唯一的兒子也在前些時日因為對世界政府和海軍的失望辭職離開,甚至不曾和他這個父親好好告別。
卡普只是看著樂天,然而他的心里怎么會全然沒有寂寥?
而且,多拉格對他這個父親是有怨的。
卡普一直都知道。
他終究做不到戰國那樣的冷靜自持,他只是個再平常普通不過的凡人而已。
不然,他也不會默許已經生了反心的多拉格遠走,而不是強壓著他留在海軍。
等到卡普抱夠了,終于放開了人,格洛才繼續剛才的話題,說起紀念典禮的安排。
“畢竟是二十周年整的紀念典禮,世界政府也不是不重視,五老星先后約見了我和卡琳,想來也是因為七武海制度的事情,想借大辦這回的紀念典禮來安撫海軍。”
打一個棒子給一個甜棗,已經是世界政府處理軍政矛盾的慣用手段了。
王下七武海制度惹毛了幾乎所有的海軍,就算是戰國那樣的親政府派,也不可能讓世界政府如此地把海軍這么多年努力維持的公信力丟在地上踩,又如此地把海軍的正義視作一張廢紙。
要一下子安撫下海軍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基層的海軍不放在眼里,也不能讓海軍的中高層真因為不滿生了什么亂子。
眼下要安撫海軍的中高層,不管是出于范圍考慮還是為世界政府考慮,都沒有比大辦卡爾蘭特中將逝世二十周年紀念典禮更好的辦法了。
一來卡爾蘭特之名對于如今的海軍中高層的影響力最廣,甚至輻射到不少退下基層的老將領、國力強盛的加盟國;用重視他的二十周年祭奠表達世界政府仍舊重視海軍的善意;王下七武海只是在如今海賊又活躍起來的如今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世界政府堅決維護正義的心是和海軍相同的,只是辦法偏了些,并不是真的漠視了海軍的付出和犧牲。
二來比起給海軍下放權力,給錢給物表示彌補,大辦祭奠對于世界政府的損害是最小的;卡爾蘭特只是一個死人,祭奠辦過了就過了,一個儀式辦的再盛大,需要的資金人力難道會比給海軍增加軍費、下撥軍艦更多嗎?何況羊毛出在羊身上,有卡琳在,那些花費難道還真的需要他們多費心嗎?
三來,即使世界政府不辦,海軍內部也好,卡特商社的卡琳社長也罷,他們難道不會辦嗎?誰又缺一個祭奠儀式的錢?還不如借此表達政府的善意,給世界政府和海軍雙方一個臺階下,也給卡琳一個面子,讓她對政府更加死心塌地。
這個辦法對世界政府唯一的弊端,就是逐漸被隱沒下去的卡爾蘭特·D·薩諾斯的名聲會隨著這場聲勢浩大的紀念典禮流傳開來。
五老星打的好算盤,格洛幽幽地想著。
即使這場盛大的祭奠會讓卡爾蘭特之名重新流傳又怎么樣呢?
卡普還活著,而薩諾斯只是一個死人。
人是最擅長遺忘的動物了。
不消幾年,等七武海制度穩固,世界政府能讓世人遺忘卡爾蘭特之名一次,就自然能有第二次。
格洛怎么會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
民眾眼中的英雄,有不完美的卡普一個就夠了,不需要一個完美到能凝聚起整個海軍的卡爾蘭特。
呵,這就是世界政府。
格洛閉了閉眼睛,收斂起那些無用的情緒。
“算一算時日,薩諾斯中將的忌日……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