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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田抱著孩子出去散步,天月時和懷迪貝,再加上以藏,在為新娘準備妝容和著裝。
伊蓮娜如今十九歲了,慢慢長開的少女唇若點櫻,青藍色的眼眸足以匹敵世上一切珍貴的寶石,甚至是璀璨星河。
懷迪貝慢慢拂過那頭精心養護的烏發,心緒有些惆悵,“伊蓮已經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了啊………”她曾經不經意抬眸間、一見歡喜的小妹妹,已經從那個秋千上的小姑娘長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大海上璀璨耀眼的明珠。
懷迪貝親手撮合了伊蓮娜和老爹在一起,可是如今臨到頭來,卻又有些猶豫了。
“伊蓮……”懷迪貝看著鏡子里容光煥發的黑發少女,難得沒有笑容。
“嗯?”剛剛完成最后的上妝的少女眨巴著眼睛看她,那雙青藍色眼眸里只有溫暖和單純。
“如果現在后悔,還來得及。”這樁婚事里,懷迪貝自認摻雜了太多私心了,老爹大了伊蓮二十多歲,脾氣差還愛喝酒,死要面子,總喜歡亂撿兒子,打起架來還動靜賊大,損傷公物無數,害的她每次都對財政和文書頭疼,心也不細,還霸道得要命,也不會哄人開心…………可是因為老爹愛著伊蓮,伊蓮也并不反感老爹,她就順水推舟,撮合了他們。
老爹或許是個好男人,但一定并非是最合適伊蓮的人,她撮合這樁婚事最大的原因,不過是老爹愛著伊蓮——她畢竟是白胡子救回來的女兒,所有對于伊蓮的愛比起老爹的心愿,都難免要退步,這就是人的私心。
也許對于伊蓮并沒有什么明顯的損害,甚至是有益;但懷迪貝仍然忍不住愧疚;她終究不能全心全意對伊蓮好,伊蓮娜喜歡老爹,又有多少是受她潛移默化的暗示影響呢?
殘酷一點說,洛克斯和佐伊先生死后,沒有人的私心會再把伊蓮放在第一位,所有人都有比伊芙更重要的人和事。
懷迪貝不能,凱多不能,玲玲不能,史基更不能,哪怕是白胡子,也還有兒女們要顧忌。
這并不代表他們不重視伊蓮,只是一旦有了顧慮,很多事情都不再純粹。
懷迪貝扯開一抹苦笑,終究,她也變成糟糕的大人了啊。
她還記得得知玲玲把伊蓮帶走去了托特蘭的消息的那個晚上。
懷迪貝三言兩語打發了自家的兄弟,等到房間里只剩下她和白胡子,這位白胡子的長女用一種特別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老爹,“老爹,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這么把伊蓮放出去?”懷迪貝一拂自己的冰藍色長發,滿目不解。玲玲想撮合自己的兒子和伊蓮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懷迪貝所知,卡塔庫栗可是心思不純的。
懷迪貝和伊蓮娜一起長大,朝夕相處,太知道伊蓮娜有多心軟,萬一卡塔庫栗真的求得了伊蓮娜的諒解,老爹還想娶媳婦嗎?她實在不明白自家老爹到底在干什么。
“您到底在怕什么啊?”
白胡子摩挲著手里的酒碗,沒有給出回答,笑容平靜,月牙白胡倒映在酒杯里,酒液層層蕩開,暗示他的心緒不寧,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怕伊芙對于莫比迪克之外的向往?怕凱多的青梅竹馬情誼?怕相距了二十多年的歲月?還是……因為那個人?
“懷迪貝……我大了伊蓮太多了。”白胡子垂眸,避開懷迪貝匪夷所思的目光。
“年齡是問題?還是凱多是問題?”懷迪貝一針見血,“您在意他們的青梅竹馬情誼。”
“凱多……不是很合適嗎,你也知道,佐伊先生當初就是為此而栽培他的……”白胡子心平氣和地和懷迪貝說著,“凱多的天賦可以,對伊蓮也好……佐伊先生的選擇從來沒有錯過。”
懷迪貝不耐煩地打斷自家老爹,“別拿這個說事,凱多不也大了伊蓮十一歲?”她仿佛從白胡子方才的話里發現了什么,目光變得嘆息起來。
“您在畏懼的不是凱多,不是年齡,不是任何,只是佐伊先生。”所有的退縮背后,都是佐伊曾為伊芙做出的選擇。
白胡子默認了。
懷迪貝說的沒錯。
如果只是凱多,只是年齡,他不會舉足不前,面對伊蓮,愛德華·紐蓋特有自信做的比誰都好,就像過去的每一年,真正成為問題的,是愛德華·紐蓋特如今所代替的位置。
那是原本只屬于佐伊的位置。
洛克斯海賊團曾經令白胡子無比信服的船副,智計百出、算無遺策的佐伊。
那個一手撫養伊芙長大,明明對伊芙有了別樣心思,卻還能克制下來,把自己死死按在“父親”位置上的佐伊。
那個明明百般不舍,卻為了治愈伊芙的可能,義無反顧,從而永久留在了神之谷的佐伊。
在伊芙的過去里,除了父母奶奶和洛克斯,恐怕沒有人能夠越過佐伊的位置。
一生自信瀟灑的白胡子,獨獨對勝過佐伊這件事沒有任何自信。
白胡子知道伊蓮娜因為對過去的不舍,那種移情要多明顯有多明顯,羅杰和雷利,乃至于他自己都是其中的受益者。
凱多、玲玲、王直、史基,因為同樣是洛克斯海賊團的成員,他們在伊芙眼里都有一種和別人不同的特殊,這也是那種情感寄托的表現。
白胡子太知道伊芙對佐伊有多特殊,如果不是佐伊托付,伊芙不會跟他走,也不會隨他來莫比迪克,更不會對素未謀面的雷利有那樣的好感和信賴。
即使伊蓮娜知道自己移情,知道移情不對,可是只要她仍然愛著已經故去的亡者,就無法斷絕這份移情——白胡子清楚且悲哀地認知著這一切。
如果不是佐伊先生死在了神之谷一戰,伊芙不會成為“愛德華·伊蓮娜”,不會對他有如今的懵懂好感,正如那個原本只屬于佐伊的木梳;白胡子就是太清楚這樣的事實,才更為痛苦。
他愛著的人懵懵懂懂,對這背后的所有一無所知,明明人就在他懷里,卻那樣飄忽如浮萍,名為“佐伊”的刺就扎在那里,要如何才能不去看、不去想、不去痛?
這根刺就扎在這里,把白胡子的手腳釘在警戒的紅線之前,明明白白地告訴著白胡子,你要做的,就是和佐伊一樣,守護好伊芙,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懷迪貝沉默下來,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正如她崇敬著老爹,對于伊芙來說,佐伊足夠重要,無可替代。
這就是一根尖銳的刺,永遠扎在白胡子心里,不管他和伊蓮娜將來如何,不管伊蓮娜愛他與佐伊是否有關,他會永遠記得,伊蓮娜是他從佐伊手里奪來的珍寶,始終不屬于他。
“懷迪貝?”伊蓮娜清脆的聲音拽回了懷迪貝的心神。
不知道什么時候,以藏和天月時已經出去了,房間里只留下了她們兩個。
黑發的少女妝容精致,眉眼澄澈,剪裁別致的白色婚紗將她襯的無比圣潔,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讓人從心底生出溫柔,不敢有褻瀆的念頭。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伊蓮娜淺笑著,把懷迪貝攬在懷里,學著白胡子拍撫她的背,“佐伊教過我,人都是有私心的,因為這是人性,有了這樣的私心,人才是人。就像玲玲對我好的私心是希望佐伊高興,史基也是,王直對我好是因為當年我救了他,叔叔待我好是因為我是媽媽的女兒,奶奶的孫女……紐蓋特當年救了懷迪貝,懷迪貝把紐蓋特的心愿放在最前面,又有什么錯呢。”
“而且,這是我自己選的呀;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紐蓋特……”伊蓮娜嘆息著,話語卻溫柔的仿佛一灘春水,“沒有人能真正把另一個人放在所有事情之前,牽牽絆絆,大局細節,七情六欲,都是如此。”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小女孩了,單純地幻想著要愛她的人事事以她為先。
玲玲的丈夫和有血緣的孩子尚且能因為無用被她無情拋棄,一個人的愛又能多長久呢?
至少,紐蓋特給予她的那份愛足夠濃烈厚重,綿延悠長;白胡子從不欺騙伊蓮娜,一旦許下了陪伴的諾言,就是一生不會改變。
懷迪貝眼眶紅了,“伊蓮,你喜歡老爹,但是不愛啊……”她不知道伊蓮娜在托特蘭究竟明悟了些什么,也是在伊蓮娜大膽和老爹告白后才慢慢回過味來,伊蓮娜是很喜歡很喜歡愛德華·紐蓋特的———可是那不是愛,或許那份喜歡里摻雜了很多朦朧的、懵懂的情竇初開,但終究不是愛情。
真正的愛情,是御田和天月時那個樣子;老爹是真的愛伊蓮,但伊蓮卻并不是,他們之間,伊蓮始終少了那份真正濃烈的愛意。
伊蓮娜沒有想到懷迪貝會敏銳至此,她青藍色的眼眸里漸漸染上迷茫的色彩,“我不知道什么才算的上愛………喜歡還不足夠嗎?”
她輕聲,“玲玲也并不愛她每一任丈夫啊,所以締結婚姻的第一前提不是彼此相愛;但婚姻是兩個人彼此陪伴,我和紐蓋特不是很符合嗎?我喜歡紐蓋特,紐蓋特愛我,我們會相伴一生,直到生命終結,這就夠了。”
懷迪貝覺得不對,可她不知道哪里不對,也無法反駁這一切,她的眼淚滑下來,竟有悲哀從心而生。
“懷迪貝,別哭。”伊蓮娜并不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么問題,她微笑,“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足夠我學會愛,到那個時候,再去愛人,也還來得及。”
懷迪貝怔怔地對上那雙青藍色的眼眸,一種奇異的安寧席卷了她,眼皮合上,懷迪貝陷入睡眠之中。
伊蓮娜閉了閉眼,感受著在體內流轉的能量,伸手整理了婚紗裙擺,轉頭望著窗子里那湛藍的天空;愛和喜歡,究竟差在哪里呢?為什么懷迪貝會哭呢?
片刻,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顆能力不明的〈領域〉果實真的很有用,紐蓋特猜想的類似屏障果實的自我保護領域輕松生成,其他事情上也很有用,就像讓懷迪貝無知無覺睡過去,對她來說消耗并不大。
除了能力強弱與前期積蓄力量的時間有關,伊蓮娜幾乎找不到這顆果實的弱點。
不過,惡魔果實真的那么難吃嗎?如果那么難吃,為什么她一點兒都不記得小時候吃過呢?
去拿頭紗的天月時推門進來,“懷迪貝睡著了呀?”
伊蓮娜轉頭,對著睡顏恬靜的懷迪貝笑,“是啊,這段時間太累了吧。”
以藏抱著頭紗,“伊蓮,老爹找你,說是王直來了。”
“啊呀,那正好;以藏,讓懷迪貝睡一會兒,待會兒要正式開始了再叫她。”伊蓮娜提著裙擺,風風火火跑出去。
天月時用袖擺掩住嘴角的笑,“終究還是個孩子呀。”
以藏也是無奈的笑。
同一時刻,莫比迪克的甲板上,白胡子摩挲著手里的酒碗,一言不發。
海賊一旦決定握住了的東西,就絕不會松手了,“白胡子”尤其如此,誰也別想奪走他的家人,和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