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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轉(zhuǎn)念一想,看向身邊沉默安順的女人,心中滋味難辨:
她爸爸如果知道她被傷得絕望透頂過,會不會也想要他的命。
此時的顧盛廷還未可預(yù)知,一年之后,他在婚禮現(xiàn)場從葉集揚手中牽過中年男人從小奉若珍寶的女兒、那日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吐露情意和做出宣誓的時候,聲音都在抖,最后潸然淚下。
男人的眼淚,其實可以比女人的更滾燙。
*
到一中的時候,里面正是安安靜靜的晚自習時間,保安攔下兩人,震驚到好笑:“我說你們,太狂妄了吧,這都第二節(jié)晚自習了。”
這都不算遲到了,記曠課都有待商榷,可這兩人,還敢光明正大走校門。
葉一竹想直接說明他們來這里的目的,可又覺得自己二十幾歲人了穿快十年前的校服裝嫩,糾結(jié)間,顧盛廷已經(jīng)樂天開口:“大爺,我們有請假條的,學生會出去購置東西。”
保安眉頭一皺,雖然沒說什么,可已經(jīng)是個半信半疑的態(tài)度。
“真的,不信你問這叔,我們出去的時候把通行條給他看了,沒給我們還回來呢。”
正在偷偷抽煙那個保安個子更高一點,看起來也比較和善,說難聽點就是不那么精明。
矮個子保安將信將疑看了同事一眼,高個子把煙叼在嘴里摸摸口袋,愣了愣,“可能是吧,這每天進出這么多人,都是有通行條的,管不過來。”
最后顧盛廷趁他們還在猶豫,樂呵呵抱了個拳就往里走了,完全不心虛。
“你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萬一他真要找學生會的核查……”
“查查唄,我雖然畢業(yè)了,可一中依舊有我的傳說。”
葉一竹“噗嗤”一笑,輕輕呸了聲,說他不要臉。實際上,她心跳得厲害,總覺得“十七歲”的顧盛廷,似真亦假的就在眼前,熟悉得讓人心顫。
“一中早不讓外人隨便進出了,我本來是想,如果這招行不通,我就打個電話給老崔,以前我們回校看他也是得麻煩他親自到門口接保安才肯放人。”
葉一竹默默聽著,沒什么感觸。
她對這所學校,感情漠然,曾經(jīng)想,一輩子都不要再回來。
可一別經(jīng)年,她發(fā)現(xiàn)只要在他身邊,她還是會念及那段和他盡情享受在禁忌區(qū)戀愛的校園時光。
這也是她對這里,唯一的眷戀。
顧盛廷沒注意到她情緒,悄咪咪繼續(xù)在她耳邊說,“這么多年,老保安還是那幾個。那個矮一點,就是當年我借你校服我們都被攔在門口那次,盯著咱們一個個記名字的那個老大爺。”
葉一竹微微驚訝,想再回頭看,一下被顧盛廷攬住往懷里摁,
“別看了,反正只有我記得咱們每一次有接觸的細節(jié)。”
他語氣有些不滿,又有些得意,葉一竹不接他話茬,從他懷里站起來,只和他牽手。
“你當年,什么時候知道我的名字?”
顧盛廷忽一挑眉,覺得驚奇,逗弄她兩句,“這時候想起問這個了?”
她以為他想不起來。其實也沒什么,因為有時候認識一個人,不需要過程。
“就是借校服那天啊,大家都在本上記名了,第二天我在學生會瞧見那個本子了,想起有這么一個人來,特意翻到的。”
她前面是一對小情侶,她是第三個記名字的。
葉一竹不知不覺,扭頭看向那邊已經(jīng)翻修過,整齊嶄新的演講臺。而那個曾經(jīng)用來廣播的小屋,只是刷了層漆,并沒有太大變化,在幽暗夜色里,因為古老陳舊而輪廓模糊,遺世獨立的感覺。
“廣播站搬到新樓去了,學生會也早就有了一間專屬會議室,那里現(xiàn)在用來擺放雜物。”
顧盛廷低沉好聽的嗓音,有故事感。
恰好走到第一個彎道,葉一竹循聲回頭看了眼顧盛廷,再轉(zhuǎn)臉,目光觸及定格的是那連排整棟的教學樓。
燈火通明。
下課鈴打響,瞬間沸騰,光影都跟著浮動跳躍。
在她的視野里,那一個個歡脫朝氣在走廊跑鬧的身影,有顧盛廷,也有她自己。
一去不復返的青春,蓬勃生機的校園生活,本就該如這回蕩在天際的熙熙攘攘,倥傯又簡單,足夠讓人回味一生。
走出校門的剎那,對面小店依舊明亮,只是店家換了無數(shù)。
葉一竹突然哭了,在顧盛廷有些倉皇的懷抱里哽咽:
“你知道嗎,我享受這里,又厭棄這里,全都是因為你。我人生中的至暗時刻,全都在這里發(fā)生,我真的無法釋懷和原諒。曾經(jīng),我只想遠離這里,一輩子不再靠近。”
遠走高飛,遺忘一切惡與氐愁。
顧盛廷的心被絞死,甚至不敢看她哭腫的眼睛。
只是默默吻她被淚打濕的鬢角,在心里期許老天肯給一個救贖,許他給她一個沒有黑暗的未來。
后來,葉一竹手里捏著一包糖,低頭看他一如當年虔誠的信徒給她系鞋帶,聲音還是啞的,
“有時候,我覺得哪怕自己狠狠騙你一次,我也不會愧疚。”
顧盛廷仰頭,眼里仍有無垠璀璨的星海,溫柔一笑,“好啊,那你也騙我一次。”
葉一竹心跳驟停,塑料紙被抓得嘩嘩作響,但只有她自己覺得刺耳罷了。
“如果我騙你,你會怎樣?”
顧盛廷把手搭在膝頭,很認真地回答:
“那你就騙我一輩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