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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別想誆我,這里最難叫的,不是個叫馮清合的女人嗎?”
那兩個女人聞言,滿臉油膩的笑瞬間僵住,一絲壓抑的不甘和嫉妒泄出來。
小王皺眉撓頭,訕笑道:“原來哥喜歡那掛的。”
誰不知道馮清合是出了名的冷又傲,除了常客和出天價的,基本沒有人可以叫動她。
顧盛廷唇畔笑意未漸,沒再說話,手指隨著歌曲旋律有一下沒一下叩著褲縫。
“誰不知道小顧是個情種,一般女人,哪能入他的眼。”
小王和黃忠明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
要論從前,顧盛廷的風流事可謂滿天飛,整個大重會所都有他的“紅顏知己”。就算有八九不離十的“結婚對象”,在外還是照玩不顧。
可如今看起來,曾經(jīng)的萬花叢中過,更像是逢場作戲。如今的顧盛廷已然地位穩(wěn)固,一騎絕塵,不必再虛假迎合任何人。
范媛媛出事后,范家舉家移居英國,受到重大打擊的范媛媛一直在那邊進行心理治療。當初,范路熊受不了打擊,一夜白頭,公司事業(yè)幾乎荒廢,如果不是顧盛廷,不用半個月,整個范家的事業(yè)版圖就會落入別人囊中。
可顧盛廷名為“代理”,實為“吞并”,趁范家低迷之際,一個順手直接把范氏所有的對外合作攬到了自己名下,手段之狠厲,行動之迅速,讓人很難不懷疑他是趁虛而入。
就算范路熊不愿看到這樣的結果,也無力回天,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改名換姓,成為龐大顧氏旗下的一家小小公司。
說他鐘情,不過是他們這群人明知故犯,拿來討好顧盛廷的賭注。
因為情分也好,出于愧疚也罷,范家去英國的所有支出和開銷都由顧盛廷買單。范媛媛離開后,他身邊也沒有一個鶯鶯燕燕,只專注開疆拓土,穩(wěn)固自己的事業(yè)版圖。
外界都傳聞他對范媛媛不離不棄,在等待范媛媛病愈歸來。
而他們每次這樣說起這件事,顧盛廷總是一笑而過,不置可否。
眼里那抹一瞬即逝的冷絕讓人捉摸不透,
“忠明啊,我沒記錯的話,上次新城區(qū)的招標我可是給了你機會。”
顧盛廷傾身將還剩下大半截的煙掐滅,語氣淡淡,過了許久終于回應黃忠明。
“是是是……”
黃忠明愣了愣,搓手倒吸了口氣冷氣,氣勢一下就滅了下去。
給了他機會,他卻一直做不出成績。顧盛廷始終沒有興師問罪,只不過念在當初搞垮李宇,他黃忠明從中冒險幫了不少忙。
“我能全身而退,多虧忠明,這恩情,顧某記一輩子。”
“說這話就見外了。”黃忠明目光躲閃。
當初李宇落馬,癲狂一樣拉扯出一堆人要給他陪葬。天普那幾年在顧盛廷手里不干不凈、白滾黑、利滾利的事兒也自然不能幸免被牽扯出來。
要不是黃忠明上頭有人,從顧李算不上清白的合作中保下顧盛廷,又出了大力幫他搜集李宇地下犯罪的蛛絲馬跡,一鍋端,恐怕也沒有今日風光無限的顧盛廷。
可顧盛廷是商業(yè)奇才,他的才能和手段都遠在眾人之上。只要渡劫成功,他便可以永遠青云直上。
之后,顧盛廷幫了他家不少忙,幾乎賠本倒貼想要幫助黃忠明東山再起,可奈何他命里沒有那個實力和運氣。
黃忠明也不是不懂時局的人,他知道顧盛廷根本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和鉗制。相反,他自知自己早就被顧盛廷悄無聲息拿捏住把柄。
恍惚間,一杯滿滿當當?shù)木婆e到他面前,黃忠明如蒙大赦,不敢去接。
“你放心,那塊地會有你的位置。只不過,是最后一次。”
*
衛(wèi)州來找顧盛廷簽字的時候,顧盛廷突然停筆抬頭問他:“今天幾號?”
“二十八號,怎么了?”
衛(wèi)州覺得有些古怪,顧盛廷一直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怎么這會兒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最近也沒有什么大事吧?衛(wèi)州心里暗自忐忑,生怕自己遺漏了什么。
他被顧盛廷提拔到這個位置,感激不盡,所以做任何工作都不敢掉以輕心。
顧盛廷似乎看出他的擔憂,笑了笑:“我表妹的女兒,前幾天千叮嚀萬囑咐要我記得從今天開始,每天都要記得去朋友圈給她的畫畫作品投票。”
他撫額有些無奈搖頭,語氣卻是極溫柔的。
衛(wèi)州無言,以前當司機的時候,倒什么家長里短都可以和他聊。現(xiàn)在反而覺得在辦公室和老板說這些,太違和。
“你看,這不就催命來了。”顧盛廷舉了舉手機,點了兩下屏幕,一心兩用,先把工作和他交代清楚。
“對了,你老婆快生了吧,最近你把工作都交給底下人,省得到時候我也不在,出什么麻煩。”
衛(wèi)州一激靈,激動又感慨。
“按日子算是早產(chǎn),我現(xiàn)在就希望他們母子平安。”
氣氛無形中又變了,窗外雪花飄飄,明亮大廈內(nèi),隔絕一切風雪,靜謐無比。
其實能陪顧盛廷隨時說點平淡小事的人,也就只有衛(wèi)州。
他那些朋友,在這行的,都是酒肉之交,不交心。年少時玩得好的,各有各的日子,逐漸成家收心,能聚的時間越來越少。
整個冬天,衛(wèi)州時常看他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抽煙俯瞰眾生,孤獨又高貴。
恍惚中,衛(wèi)州才想起來顧盛廷剛才那句話的末尾,語氣有不易察覺的輕快。
等把手頭上的事都忙完,顧盛廷才重新打開手機。
他平時很少打開朋友圈,大概也是怕,看到別人精彩多姿的生活。
往下翻了兩條,就看到表妹發(fā)的鏈接,點進去欣賞了一下小屁孩一通亂涂亂畫的作品,真讓他選一幅最好的,他還真是選不出來。
投完票,本應該退出了的。
可難得放松,他心隨意動,突然不受控制一直往下劃。
終于劃到四五天前的動態(tài)——高其曬娃、章矩爬珠峰、盧修正兒八經(jīng)考了張摩托車駕照。
精彩是精彩,可和他都沒什么關系,他微覺失落。
可突然映入眼簾的,是一行陌生的頭像和昵稱。
他不喜歡備注,除了經(jīng)常聯(lián)系的那幾個人,經(jīng)常分不出來誰對誰。
可兩張照片里的人卻是無比熟悉的。
第一張照片有些模糊,背景里深沉發(fā)亮的夜色、紅色塑膠跑道、油亮亮的桂花樹都是再眼熟不過的景致。
一中的每一處角落,他都記得。
最喜歡和她做的事,就是在別人奮筆疾書時,手牽手在跑道散步聊天。
記憶中,他只見她穿過那條綠色裙子一次而已。
他給她的禮物。不過是逛軟件時,偶然刷到,覺得適合,很想看到她穿上的樣子,就火速下單了。
擺在宿舍還被突然襲擊的陳素英發(fā)現(xiàn),好一通質(zhì)問。
后來她考完雅思那天,他去接她,大老遠就看到站在路邊風姿綽約、迷人溫婉的芊芊身影。
沒想到那天她和寧雪還在操場上拍了照片。
兩個女孩貼在月色里,鮮活明媚的笑容,將時光定格在最美好的年華。
緊挨著它的,是一張明顯要清晰得多的相片。
比起上一張沉靜昏暗的膠卷風格,這張照片未免太刺眼。
背景是華麗的金白色,照片里的人身披圣潔雪白的大擺裁剪婚紗,頭發(fā)低挽,光滑的脖子上掛有一頂金色項鏈。
顧盛廷心跳微頓。
他幻想過無數(shù)次她披上婚紗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
原來再鋒芒畢露、嬌蠻高傲的女人披上婚紗,那份沉靜的美都足以讓人心驚動魄。
當晚,顧盛廷一個人在二樓后座散座喝酒。
“一個人喝悶酒,該讓人傳顧總職場得意,情場失意了。”
黃蘊撩了撩蹦到濕透的頭發(fā),在他身邊落座。
“想喝什么,我請客。”
“那我不客氣了。”
黃蘊熟門熟路點了杯特調(diào),百無聊賴仰頭望著琳瑯滿目的酒。
“顧總該不是也看到了寧雪的那條朋友圈?”
顧盛廷嘴里嚼有一小塊檳榔,不動聲色扭頭,是個似是而非的態(tài)度。
黃蘊摸了摸耳墜,低頭輕笑一聲:
“你肯定想不到,秦銘辭職去美國,是為了誰。”
“噢?”
他反應微乎其微,黃蘊更加不忿,咬牙切齒:“我回國之后早看出來,秦銘變了。我本來就不相信男女之間有什么純友誼,葉一竹出事那回,他跟我提分手,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們門當戶對,能走到結婚這一步也不是多稀奇的事。再放蕩無拘無束的人,到了一定年紀都是會收心的。”
“顧盛廷,你信命嗎。我反正是信了,不然老天爺怎么會讓我在最好的年紀遇見秦銘,讓你和葉一竹糾纏多年,卻在適合敲定終生的時候,把他們兩個人綁到一起。”
“原來王菲那句‘如果風景都看透,你是否會愿意陪我一起看細水長流’唱的是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