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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博宇皺眉,灰暗臉色仍舊沒有一絲光彩。
腦袋和身上每一處還沒有痊愈的傷口時不時竄出來的疼痛,無不昭示著他現在的處境。
雖然他一開始就打算用命去和那些人拼。
可如果命都沒了,還是無濟于事,做了一場碌碌無用功……
那抹藏青色百褶裙似乎在眼前晃蕩,讓他的心越發焦灼。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養傷。開庭時,你必須在場。”葉一竹停了停,肅聲告誡他:“已經努力這么久,現在就差臨門一腳,我們是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的。”
葉一竹出門,寧雪果然還沒走,她站在走廊對面,出神望著門外又多出來的幾個黑衣人。
如此大的陣仗架勢,卻不能讓她安心。
相反,她恐懼更深。她從來沒接觸過這些事——黑暗又腐朽,當她終于意識到只靠人倫常理、公平公開的法律途徑是無法解決時,她無望極了。
葉一竹走到她身邊,向她解釋:“成博宇是我們對付李宇繁雜程序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我們派人,為了保護他不假,可說到底還是為了我們自己。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就當有備無患,或者是我們過度防備就好。”
寧雪嘆了口氣,眼圈紅紅的,哽咽開口:“你也要小心。”
葉一竹淺笑:“我有顧盛廷保護我呀。”
*
離開醫院,葉一竹沒有去ae總部,而是直接驅車前往舉辦冬秀場的場地。
這段時間,她幾乎兩點一線。
她知道顧盛廷在ae安排了眼線,也知道自己去哪里都會有人暗中跟著。
擺在明面上的事,她雖然偶爾會覺得心有芥蒂,覺得自己像一個犯人被時刻監視。可她知道,在護她周全這件事上,他要做到百分百。
百密一疏的偶然也不允許發生。
看他忙到沒有余地,每晚回家倒頭就睡,清晨醒來眼里布滿紅血絲……
她不再多說什么。
場地還沒有搭建完畢,場務和燈光師四處奔走,在后廳可以看到這次他們請來的攝影團隊在搬運機器。
范媛媛是此次攝影團隊的一員。
但其實就算沒有提前知道,任何時候葉一竹見到她,也不會作出什么反應。
站了一個多小時,等現場都布置差不多后,葉一竹終于可以偷閑坐下來喝口水。
她揉了揉酸脹的腰,正欲起身,卻被突然插到身前的一份文件擋住去路。
“葉部長,耽誤兩分鐘,請你過目一下。”
范媛媛的態度還算和氣,工作場合,都是成年人,誰也不會像當年十幾歲時那樣,一言不合就大動干戈。
葉一竹放下水瓶,不動聲色瞥她一眼。
文件被拿走后,吹過一絲涼風從范媛媛驟然落空的掌心。她緊緊盯住低頭不語的葉一竹,強忍著心頭那股竄動的氣流。
手指緩緩聚攏,她輕渺渺收回視線,坐到葉一竹身邊。似笑非笑開口:“你應該知道,當初k.fashion和ae合作打水漂的事,有我在其中作梗。”
身邊人淡然如常,仿佛是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許久,正當范媛媛按捺不住時,紙張合上的輕微聲響如鋒利刀尖劃過平滑氣流。
“我不會天真到覺得范小姐會幫我。”
聽不出情緒的一句話讓范媛媛啞然失笑,目光掃過那張精致不可方物的臉。二十六歲的葉一竹比學生時代那會兒,傲骨更堅韌,冷意更鋒利。
“我應該感謝范小姐,要不然,我還不一定可以收到ae的邀請,獲得現在這份這么棒的工作。”
她的話落到范媛媛耳朵里,像無形的刺。
眼睛跟著一嗆,一時間,范媛媛視野里那張美麗清冷的臉迅速模糊。
“是,你是應該謝我。要不是我自作聰明摻和這一腳,怎么能陰差陽錯讓你回國,和顧盛廷舊情復燃。”
葉一竹依舊平靜如水,可幽深瞳孔里微不可見閃爍微光。她緩緩扭頭,用一雙洞察人心的眼審視瀕臨失控的范媛媛。
沒承認,也沒否認什么。
四周越來越忙碌嘈雜的環境似乎與她們無關,范媛媛見她久久如此沉默,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
“我知道他不愛我,也知道他接近是我為了什么。”
可即使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還是心甘情愿跳入他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
“可是我想不明白,為什么你一回來,他身邊就只有你了。”
范媛媛咬牙切齒,陳述一個比他不愛她更殘酷的事實。
“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這一套,你們真覺得世界上有不透風的墻嗎?我更想不明白,像你這么高傲的一個人,怎么甘心無名無份和他在一起。”
葉一竹遞出去的文件遲遲沒有被接走,小臂有些酸,她耐心耗盡,索性隨意丟到一邊。
“如果說想不明白的事,我這也有一件。”
她反客為主的颯然淡定讓范媛媛心頭一顫,仿佛預料到她要說什么。
“你以為找幾個人毀了我的清白,就能改變什么嗎。”
“我也曾愛而不得,可我知道,費盡心機的感情,就算得到了,也是廉價的、不堪一折的。”
葉一竹站起來,都踩著高跟鞋,她還是比范媛媛高出半個頭。
時隔多年,她依舊記得在鐵紅色塑膠跑道上,毒辣日頭,山呼海嘯,那場八百米比賽——范媛媛遙遙領先,卻還是頻頻回頭擔心身后的人會不會追上去超越她。
直到最后只剩下半圈,篤定被她甩在身后的人注定只能是她手下敗將,她才揚眉驕傲不屑一笑,展臂跨過終點線。
葉一竹心緒迷離。也許從那時開始,她和范媛媛就注定要有一場廝殺。
范媛媛臉色蒼白,眼神失焦,險些倒地。暖氣充足的場地里,她一直在冒冷汗。
她早就該想到,送到趙曉玫面前的那只手,是阿倫的。
而能干這件事的人,只有顧盛廷。
他什么都知道,卻只報復了趙曉玫。
范媛媛哈一聲笑出來:“你們現在瞞著眾人,不就是怕失去我爸和李宇的勢力?”她長舒口氣,暢快極了,毫不避諱葉一竹冷銳的視線。
“他一天沒有動我,就說明你在他心里的地位,遠遠敵不過金錢和權力。”
也許,她這樣說是為了擊垮葉一竹,挑撥她敏感的神經。
可殊不知,她只是在慰藉自己罷了。
就像一開始就知道他為什么會對自己轉變態度,她還是當真了。
天真固執地認為有一天自己會打動他,真正走進他生命,得到他的人,也得到他的心。
她又何嘗不是一個亡命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