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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圻梅笑著推辭：“你來就來了，該是我們照顧客人，哪有讓客人破費(fèi)的道理。”

話里話外，用詞界限分明，劉女士穩(wěn)定發(fā)揮，皮笑肉不笑的，把場面又打回冰點(diǎn)。

顧盛廷沒太多表情，但眼角始終含有溫和笑意，謙而不卑，身姿依舊挺拔。

“媽，你就收著吧，他挑了好久的。”

女兒發(fā)話，葉集揚(yáng)也不看劉圻梅，伸手把禮物接過來。他是越來越不懂這個前妻了，反正他瞅著這“準(zhǔn)女婿”挺好。

人高大，又英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劉圻梅干脆也就不演了，撥開葉一竹自顧朝客廳走，掃視過去的眼神多了幾分冷漠。

葉集揚(yáng)絲毫不察，目光一直定在顧盛廷臉上，對葉一竹說：“帶小顧去沙發(fā)坐。”

“爸……”

葉一竹出聲提醒一直盯著顧盛廷看的葉集揚(yáng)，語氣不悅。

“咳咳，要帶人回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葉集揚(yáng)有些害臊，覺得自己確實(shí)失禮，強(qiáng)壓一腔激動，沖葉一竹小聲抱怨。

“誰知道你突然要在家里請我們吃飯啊。”

葉一竹也躥到沙發(fā)，幫劉圻梅沏茶。

“媽，你坐著吧，我來。”

葉集揚(yáng)拿這個女兒沒辦法，正撓頭苦惱，就聽到顧盛廷說：“一竹也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小顧是吧，挺好的……”

看他一把年紀(jì)笑得嘴都咧到后腦勺，那邊劉圻梅呵斥他：“別站著聊了，讓人家進(jìn)來坐啊。”

葉集揚(yáng)恍然，拍了拍大腿連忙熱情領(lǐng)著顧盛廷往里走。

“你們先坐著，馬上就能開飯了。”

顧盛廷正好把大衣脫下，邊卷袖子邊說：“叔叔，我?guī)湍惆伞！?

看他那件大衣就這么扔在沙發(fā)，原本坐得好好的葉一竹走過去把衣服捧起來，和顧盛廷說了句什么悄悄話。

劉圻梅遠(yuǎn)遠(yuǎn)觀望他們站在一起的身影——男俊女美，連身高差都很恰好。這男女之間，講究緣分、感覺，葉一竹和顧盛廷之間的磁場，實(shí)在太強(qiáng)。

“你坐著就行，哪有讓客人幫忙的道理。”

葉集揚(yáng)看到葉一竹躲在他身后，小小一團(tuán)，羞羞澀澀的，心里掠過一絲酸楚失落，可更多的還是喜悅和欣慰。

他發(fā)揮從前呼風(fēng)喚雨的氣勢“命令”顧盛廷，可顧盛廷絲毫沒有被他嚇住，執(zhí)意跟上去幫忙。

大老遠(yuǎn)看見案板上一塊牛肉，顧盛廷自己開口：“那是要切塊吧，和土豆一起燜？”

舉手投足從容不迫，還說到點(diǎn)子上，讓葉集揚(yáng)很是驚嘆。

原本以為這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

顧盛廷笑了笑：“一竹的最愛，平時她老念叨想家里做的味道。”

短短一句話，唬得葉集揚(yáng)很是歡喜，“她從小就喜歡吃土豆、牛肉，只要是這兩樣食材，變著法炒，她沒有不愛的。”

葉一竹探頭探腦想看清廚房里異常和諧的兩個背影。

“行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爸還能把他和土豆一起燉了不成。”

“噗嗤”一聲，葉一竹險些噴水。

聽到劉圻梅譏諷的話，她又心跳微頓，轉(zhuǎn)頭抱著顧盛廷的大衣仔細(xì)放好，“怎么樣，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你老實(shí)說，你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劉圻梅氣定神閑翹了個二郎腿，胸有成竹端起一杯茶，語氣閑散但壓迫感十足。

“媽，你怎么會這么問。”

一時之間，葉一竹有些心虛，自顧彎腰去收拾茶幾上的東西。

感受到有一道銳利目光就這么架在她臉上，立馬敗下陣來，坐過去摟著劉圻梅的肩膀撒嬌。

“別跟我來這套，你回國是不是就為了他？”

原本葉一竹還以為劉圻梅是知道從前的二三事，險些不打自招，暗自舒了口氣，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他只是一部分原因，別把我說得這么戀愛腦。”

劉圻梅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臉色漠然，聲音卻軟了許多。

“那怎么這會兒突然把他帶回家？”

“沒什么別的意思，突發(fā)奇想。”

劉圻梅對這個答案很不以為然，“你就唬我吧，要是當(dāng)著他的面，你敢說這種話，頭我都給你割下來……”

葉一竹忍不住笑，臉蛋都憋紅了。

很難得看到她這個樣子，劉圻梅原本有一肚子話，可這會兒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雖然她很不滿意葉一竹的行事方式，這個顧盛廷又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富貴家庭出身。

但不得不承認(rèn)，女人都是視覺動物，顧盛廷外形條件給她第一印象的確不錯，而且他主動請纓到廚房幫忙，看起來并不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爺。

見劉圻梅表情似有動搖，葉一竹急忙試探口風(fēng)：“媽……”

“別叫我，隨便帶個男人回來你以為我就不會再管你的終身大事了？”

葉一竹語結(jié)，知道要讓劉圻梅接受這件事、這個人不是簡單的事，索性也不跟她拗，自己躺到一邊心不在焉玩手指頭。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你們老惦記我的事，把人領(lǐng)回來給你們看看。”

劉圻梅冷笑一聲：“那好，請問你什么時候跟我回美國？”

廚房門的推拉門不知何時已經(jīng)完全敞開，顧盛廷和葉集揚(yáng)一前一后站出來。

葉集揚(yáng)把菜放好，臉色不豫，顯然聽到了劉圻梅那句話，一下子顧不上有外人在，純粹替自己發(fā)泄：“我說劉圻梅你沒事吧，一竹在國內(nèi)跟我生活委屈她了？女兒不是你一個人的，你霸占這么多年，她如今長大了自己選擇回國工作生活，你還非要橫插一腳，累不累啊。”

換做平日，劉圻梅早跳腳和他吵起來了，可今晚她格外云淡風(fēng)輕，眼神都不給一個。

“隨你怎么說，一竹就算現(xiàn)在在國內(nèi)也是暫時的。總有一天，她會和我回美國。”

最后那句話，劉圻梅咬了重音，視線投向餐廳，倒不知道是沖誰說的了。

葉一竹沒出聲，漠不關(guān)己調(diào)頻道，讓葉集揚(yáng)也失去了很多底氣。

父親這個角色，他自知做不合格，如今想彌補(bǔ)，也是為時已晚。葉一竹就算和劉圻梅回美國一輩子不再回來，他也無法干涉分毫。

＊

一頓飯吃到九點(diǎn)多，顧盛廷原本提議送劉圻梅回酒店——也是想著她后天就要走了，讓她們母女倆多相處些時間。

可劉圻梅絲毫不領(lǐng)情，最后葉集揚(yáng)主動請纓，她才沒有再拒絕。

“我看你爸媽感情挺好的，怎么那天鬧成那樣？”

除了開飯前那段不怎么愉快的插曲。

而且那多半，是故意不愉快給他看的。

葉一竹好笑：“當(dāng)著你的面，難道還要打起來嗎。都喜歡健全美好的家庭，我們這種四分五裂的，怕你嫌棄。”

他只不過隨口問了句，她就語氣尖銳回了一連串，他無奈扶額，“又吃的什么槍藥，我要是介意你的家庭，至于眼巴巴在你身上耗這么久。”

見他忿忿冷酷的模樣，葉一竹笑了笑，拉著他的手前后甩動兩下，想了想，說：“剛才我媽說要我回美國，你怎么不說話。”

她其實(shí)有些疙瘩。

很想看他在她父母面前堅(jiān)定爭奪她。

可當(dāng)時的顧盛廷，完全做到一個“客人”該表現(xiàn)的樣子——主家內(nèi)部鬧意見，他就靜靜站在一旁，絕不多嘴。

心不在焉走了兩步，他突然停下腳步，把她輕輕拽回來。

“我在想，也許讓你先和阿姨回美國，對當(dāng)下的局勢而言，是最好的……”

她忽然踮腳捂住他的嘴，他一雙染了些疲憊和塵霜的眼微微愕然與她對視。

“顧盛廷，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如果你真的想讓我走，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眼中一下鼓出很多淚，盈盈蕩蕩的，冷靜和他對峙。

他一下變得無比頹唐，彎下背脊，握緊她的手，重重捏在掌中。

“我不想和你分開。但如果你爸媽知道你才遭遇過什么，在他們面前，我的確不敢狂妄自大把你留下。”

他音調(diào)在抖，心始終在隱隱作痛，“我只是怕，自己不能護(hù)你周全。”

葉一竹貼上去，唇輕擦過他熾烈眼眶下那片存在感很弱的清涼水漬。

“我相信你，無論何時，我都相信你。我們不要再分開好不好？”

他惶惶然，慢慢抬頭，和她呼吸交纏，緊緊抱住她。

吻住她的發(fā)頂，堅(jiān)定回答：“好。你別多想，剩下的事都交給我。”

＊

天氣漸冷，來自北方大地的風(fēng)席卷而過，路上人影都沒幾個。

他們一路沿著主街步行進(jìn)入市中心的繁華地帶，才偶爾迎面碰到幾對閑庭信步的老夫妻。

以前葉一竹最不喜歡散步，高中之后，她也很多年沒再跑過步。雖然從小喜歡在外面鬼混，東逃西躥的，可她骨子里全是懶筋。

他們兩個也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一般，漫無目地?cái)y手漫步。一路上，話也不多，想到什么說什么，話題默契，都接得了話，不會冷場。

葉一竹第一次覺得——他們之間，不是只有那些激蕩顛簸、驚險刺激的沖動情愫。

慢下來的時候，他們更能真正深刻地去感受身邊這個人。

“顧盛廷，你和我爸在廚房的時候到底聊了什么？”

一晚上，葉集揚(yáng)倒對他照顧有加。

她是真好奇。

他到哪里都有這么大的魅力，哪怕劉圻梅對他有諸多不滿，兩個眼光毒辣的中年人還是被他迷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