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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桌角細碎的爭吵聲斷斷續續傳出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黃蘊和秦銘吸引去。
*
葉一竹剛碰上酒杯的手突然脫力,玻璃跌落倒地,碎成渣。
顧盛廷毫無顧忌盯著她,心臟被重錘搗攪一般。
他拼命想分辨她此刻是因為哪件事而失態。
意識到所有人都看過來之后,黃蘊沒有再說話,只是冷著臉別開秦銘。
“怎么,秦醫生有急事要趕回去嗎?”
李宇放下酒杯,望著秦銘的方向,似乎很客氣地開口。
可他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在回南天里留放久的臭魚散發出來的味道。
秦銘沒有顧慮黃蘊,不緊不慢開口:“我們是在單位上班的,領的是國家死工資,沒有這么多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黃蘊急得快要哭出來,委屈著欲言又止,范媛媛一直在安慰她。
可秦銘還是淺淺地笑,對李宇說:“明天是工作日,我好幾床的病人還等著我回去給他們制定新的診療方案。”
“所以,要先走一步,打擾大家的雅興了。”
其實所有人都可以理解秦銘的一番說辭,而且秦銘現在是整個大重醫學界都炙手可熱的外科新星。
這人吶,保不準什么時候就有個小病小痛的,還指望在醫院有層關系,以后有什么事,也能辦得順利些。
可即使這樣,一時之間還是沒有人出聲。
最后還是周芎川開口打破僵局。“醫生就是辛苦,我們都理解的,就不要說什么掃興不掃興的了。”
他又指了指黃蘊,說:“最傷心的應該是黃蘊,你們馬上就要分開,她肯定希望能和你多呆一會兒。”
雖然是調笑的語氣,讓現場氛圍松泛不少,可秦銘還是沒有出聲安慰黃蘊。
李宇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了。既然大家的行程都很滿,也沒必要為了將就我們耽誤了自己的事。”
馬旭在一旁一想,覺得也有點道理,急忙說:“這里可以改日再來,大家聚在一起的時間還很多。”
到最后,眾人還是決定依照原計劃,在晚上六點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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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船時,已經有專人把車開到岸邊。
按照來時隊伍,葉一竹自然是和ae的人一輛車。由他們打頭陣,顧盛廷他們的車依次跟在后面。
暮色之后,天光破滅得尤其快。大片墨藍鋪陳渲染,街燈猶如遠方密密排列的星光。
和來時不同,每輛車里的氣氛都十分安靜。
黃蘊和秦銘沒有如來時一般耳鬢廝磨,范媛媛忙著陪失意的表姐,顧盛廷坐在副駕,拿著電話的手似乎在隨著音響里的曲調打節拍。
中午在飯桌上驚心動魄又波濤暗涌的一幕幕,無疑也成為了秦銘和黃蘊此刻之間的隔閡。
她不知道秦銘和李宇的過往,只知道李宇的勢力和為人。勸說他多留一晚,不僅是為了讓他陪自己,更是怕他惹怒李宇。
可百般爭執、勸慰,還是做不到讓他為她妥協。
“是不是下周四我要去機場,你也排不開班來送我?”
車里倏忽響起黃蘊嘲諷的話,范媛媛深看了眼冷臉的秦銘,坐在前面的顧盛廷倒沒多大反應。
眼看著黃蘊眼中的淚花就要涌出來,范媛媛忍無可忍,厲聲對秦銘說:“是不是你好歹說句話,別玩這套行不行?我姐又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一直面對窗外的秦銘忽然扭頭,冷肅的半張臉隱在外面幽暗的夜色中,硬朗線條似乎沒有任何軟化的余地。
范媛媛嚇了一跳。
雖然她和秦銘不過見了幾面,可秦銘在她眼中一直是個吊兒郎當、樂天又風趣的人。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秦銘這副陰鷙沉郁的模樣。
黃蘊咬著嘴唇,感覺有些無力,卻一直死死盯著他。
眼淚從干澀的眼睛里滑落下來,秦銘忽然伸手替她輕拭淚痕。
她心一動,忍不住叫他:“阿銘……”
過了很久,秦銘才頹唐收手,“對不起,我現在真的沒有任何心情。”
他的聲音遠比她的還要凄涼頹敗,黃蘊微微張開唇,想替他分擔煩心事。
車突然停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前方吸引。
秦銘緩緩抬頭,明晃晃的大燈落在前面的黑色商務車,打出一片白晝。
車門被打開,葉一竹跌跌撞撞從車上幾乎摔下去,腳剛一著地,整個人就蹲在路邊彎著腰干嘔。
柏柏和小王緊隨其后,雙手拿著紙巾和礦泉水,將她團團圍住。
她一直在吐,隔著車窗和音樂都聽到嘶裂聲,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范媛媛和黃蘊伸出腦袋去看,微微皺眉,卻也不好多說什么。
隔著一段距離,顧盛廷越過后視鏡和阻絕在中間的人,看到她狼狽地蹲在大片暗綠色田野的邊緣,風把她的發絲攪得凌亂。
止住嘔吐之后,葉一竹始終拿著七迭八折的紙死死捂住下半張臉,蜷縮身體,抗拒外界的一切接觸。
在夜風中孤立無援,瑟瑟發抖。
顧盛廷看了許久,把幾乎粘在掌心的手機放到一旁,然后摸出煙盒,緩緩打開車窗。
瞬間,外面鋪天蓋地的雜音涌進來。
他低眸,可隱隱發抖的手半天都拿不出一根煙。
薄唇抿成一根直線,額角的青筋就像繃到極限的弦,眼中的陰翳讓旁邊衛州欲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
用盡全力吸了一口之后,他把手搭在窗上,指間猩紅的煙蒂被風刮得忽明忽暗。
一團濃煙纏繞著浪漫的夜色,模糊了后視鏡里的伶仃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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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頭條新聞出來,寧雪、石笑還有成博宇在橋下的小攤吃宵夜。
這頓燒烤是寧雪為了上次醉酒請的,她原本是想請吃飯,可石笑非嚷嚷著要吃燒烤。
石笑和成博宇都是很健談隨和的人,所以氛圍并沒有寧雪想象中的尷尬。
電視中的女主播正一臉嚴肅用播音腔報道今天傍晚六時許發生的慘案。
眾人的目光被大屏幕吸引去,就連剛才急忙去點菜的老板娘都停下了腳步。
“據報道,今日晚十八時許,在我市與臨安市交界的城郊一處廢棄工廠發生命案。經初步鑒定,死者為財富集團千金李某。現場有激烈打斗痕跡和數把遺留下來的槍支和刀刃等作案工具。警方經財富集團報案趕往現場,犯罪嫌疑人已經逃脫。經警方初步排查,此為一起人質挾持案。值得關注的是,在幾乎同一時間,夜總會金色沙灘也發生命案。死者為日方正在追捕的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華某。警方經過反復偵察對比,初步認定兩起案件具有密切關聯。本臺將持續報道……”
本來寧雪和石笑都沒有太大反應,畢竟這幾年大重好像越來越亂,發生持槍命案也不是多驚奇的事。
可寧雪一晃眼,看到成博宇依舊表情肅穆地盯著屏幕,她又不禁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幾眼。
旁桌的客人和點單的老板娘聊天。
“這叫什么,造孽。”
“可不是嘛,這財富集團本來就不干不凈,聽說去年初還逼死了好幾個工人。”
“當年混世魔王李宇,小小年紀就吃喝嫖賭,殺人放火,不也是李家人……”
“啊,是一家人啊?”
說話的聲音被壓下去,可寧雪還是聽到了李宇的名字。
急急去看成博宇,想尋求一個答案。
成博宇已經收回目光,躊躇幾秒才說:“財富集團也是李家的產業,打理人是李宇的伯伯。這個李小姐,估計就是李宇的表妹。”
石笑不禁好奇:“那那個華某,又和這起案件有什么關系啊?”
寧雪的表情很凝重,在等待成博宇開口期間,心里一直在打鼓。
提起李宇,就連她都會不自覺地把葉一竹聯系起來。
成博宇不敢確定心中的答案,看了眼寧雪,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