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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懶散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怨聲怨氣:“好了,不用打扮這么漂亮的。”
從鏡子里淡淡看他一眼,葉一竹繼續自顧手上的動作,沒打理他的打算。
顧盛廷啄了一下她的臉,悻悻走到一旁去拿衣服,看到手機突然冒出來很多消息。
心里正疑惑,映入眼簾的文字讓他瞬間失語,頭皮都跟著一緊。
換衣服期間他格外的沉默,葉一竹覺得難得。
最后忍不住出聲提醒他:“我走了。”
“等會兒李宇和馬旭要來,估計快到了。”
與其等會兒讓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地直面,不如現在就告訴她。
葉一竹停住腳步,半天沒有說話。
“不用擔心,他不敢亂來的。”
其實是他顯得更擔心,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她面前試圖驅散她的恐懼和無措。
葉一竹臉上沒有流露太多表情,盯著看了他一會兒,抬手去幫他整理衣領。
“我沒事,反正這一天遲早都要來的。與其像在東京一樣,他在暗我在明,不如就光明正大見一面。”
顧盛廷神情復雜凝視她許久,什么都沒說,展臂抱住她。
“出去以后,搬去靜和住吧。”
雙手都被折放在他懷中,耳朵緊緊貼近他的心跳,她輕輕笑問:“是因為比較安全?還是你就想每天都看到我?”
氣氛低迷時分,卻被她一番話攪得愜意許多。
胸腔傳來他悶悶的笑,葉一竹舒了口氣,釋放雙手環住他的腰。
顧盛廷嘆了口氣:“還是得天天見面才行,不然很多事情沒有辦法立刻說清楚,你又這么喜歡不理我。”
說得自己多么委屈似,她嘲諷:“天天見面也得吵,吵得更多。”
可有的時候,只有言語和肢體碰撞才能讓他們感受到這段關系是真切存在的。
“那我管不了這么多,你得提前適應女主人的生活。”
*
打開房門時,葉一竹根本就沒有太多顧慮。上到二層半的時候,正好碰到從樓上下來的秦銘。
“早。”
她雙手抱臂回了一聲,在將要與秦銘錯身而過的時候開口:“等下李宇會來。”
秦銘緩緩停下腳步,語氣淡淡:“我聽說了。”
“收著點兒。”她告誡他,他卻不以為意,“這句話該換我說。”
兩人相視一笑,葉一竹冷得不行,擺了擺手想趕緊上去。
“他怎么沒給你拿件外套?”
秦銘的語氣稀疏平常,落到葉一竹耳中也不足為奇。
停下腳步,她隔著兩叁個臺階居高臨下望著他,雙頰微微泛紅,竟有些當年被他們埋怨遲遲不肯帶男朋友和他們聚會的羞澀。
“我發現你們的膽子是真大。”
秦銘依舊云淡風輕,似乎對他們的各種行徑已經習以為常。
但字里行間,又似乎有譏諷的意味。
昨晚等黃蘊在房間收拾的時候,他從窗臺竟然看到她和顧盛廷旁若無人朝溫泉池走去。
人前形如陌人,人后如膠似漆。
秦銘不禁為他們捏了把汗。
抽完最后一口煙,他冷臉揉了揉太陽穴。
到底還是他不如當年這么輕狂不羈了。
可葉一竹和顧盛廷好像還是十七八歲的樣子。
他推開黃蘊的房門,一夜糾纏。
總之,溫泉是不能再去泡了。
如果黃蘊和范媛媛沒有那層關系,他其實是不太想攔著她的。
畢竟顧盛廷肯和葉一竹去溫泉,兩個人不都是想賭一把嗎。
一個賭他敢不敢,一個賭不會有人去溫泉。
既然她已經得到了她想得到的答案,那么其他的,似乎都不怎么重要了。
*
早晨大家的作息時間不統一,所以就沒有把早餐安排到一起。
九點鐘的時候,葉一竹在陽臺看到湖面上的船只緩緩靠岸。
周芎川和顧盛廷他們都去了。
原本想仔細辨認,可等人真正下船的那一刻,她才發覺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
陰黃的臉,佝僂的體態,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太陽還躲在山的那頭不肯出來,每次天邊將明,又霎時被烏云遮擋。
葉一竹套上那件羊毛衫,又給自己的嘴唇涂上一層淡淡的紅,才不緊不慢拉開門出去。
走廊和樓道都靜悄悄的,估計這會兒所有人都已經在會客廳,準備迎接“貴客”。
聽說上次范媛媛的聚會精彩得很,就連秦銘和黃蘊復合的消息,也是在那時候傳出來的。
快下樓時,葉一竹正好碰到從房間出來的趙曉玫。
她比昨天打扮得還要耀眼。
兩人視線短暫碰撞,春潮的空氣里彌漫著火藥味。
葉一竹可以對所有人虛與委蛇,除了趙曉玫。
一前一后地走著,葉一竹也不會刻意避開她。
該心虛的,該逃避的,只該是趙曉玫一個人。
“這個世界還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尖銳的女聲嘆了口氣,在感慨。
見葉一竹沒有回應,她繼續冷笑:“當年喜歡顧盛廷的人這么多,誰想到最后人是范媛媛的。”
前頭的人突然停住腳步,讓趙曉玫驚了一下。
葉一竹緩緩回頭,她原本就比趙曉玫高,此刻就算錯落兩個臺階,她也沒有任何要仰著頭和她說話的姿態。
“我好歹和他談過一年戀愛,這些酸話,應該說給你們這些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人聽。”
趙曉玫氣結,可對方從容淡然,不急不躁,她如果跳腳倒顯得沒有氣場。
畢竟現在的他們,已經不是在校園里了。
可就算是當年,她幾次想動葉一竹都沒能得逞。
趙曉玫揚眉,把手插到胸前,裝模做樣開口:“等會兒見到老熟人,可不要太激動。”
對面的人不痛不癢,淡淡開口提醒她:“在想春秀場方案的時候可要盡心一些,畢竟ae不是lii,如果宣傳效果不佳,我們可以隨時中止合作,尋找更有實力和潛力的品牌。”
“你……”
葉一竹壓根沒興趣和她多費口舌,話音一落轉身就走,不給她任何機會。
*
李宇一行人還沒有進入會客室,而是由周芎川和他朋友親自陪同參觀莊園。
葉一竹站在陽臺,看到趙曉玫火急火燎趕過去,和李宇、馬旭他們一頓寒暄。
除了范媛媛、黃蘊和秦銘,所有人都和李宇他們一起,補上昨天來不及的莊園“環游”。
侍者走過去問葉一竹需不需要用餐,她要了杯熱茶,坐在靠近草坪的地方,眺望如仙境般的山谷。
一群人快要走到這邊時,譚中林中途回來上洗手間,要再次出發時叫上她。
“反正遲早都要見的,可別讓人覺得你怕他。”
葉一竹恍惚地勾了勾嘴角,在心里反問自己:是恐懼還是厭惡。
譚中林只了解在學校時她的處分是因為和李宇“起沖突”背上的,卻不知道“沖突”從何而起,更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怨恨禍端已經不單止是一個人的事情。
“這個時候就不要當理中客了,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明明和他有仇,卻還是能泰然處之。”
譚中林對她充滿敵意的銳利話語不甚在意,自嘲:“你又不是我,怎么會知道我一個寒門學子走到今天的地位需要多少忍耐和退讓。”
空氣陷入焦灼,又轉瞬涼靜。
過了許久,譚中林再次開口:“就像你說的,一時的忍耐并不是怯懦,而是為了更好的獲勝。”
葉一竹怔忡,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茶杯就被他拿走。
他一手握著她的手腕,一手把茶杯放到旁邊,沉著臉把她拉起來。
她徒然清醒,突然覺得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都是在顧盛廷和范媛媛那里暢快反擊的利器。
其實她很早之前就可以反問他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
譚中林比她年長,資歷深,很多次,他明明其實也可以說些什么,但他只是做了。
僅此而已。
別人總是說她熱辣篤定,可以把男人吃得死死的。
可這份直進和坦率,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她只給過一個人。
因為那個人是顧盛廷,她也喜歡他。
很冷靜地甩開譚中林的手,連他都有些錯愕。
“譚總監這么鎮定有頭腦的一個人,我相信剛才,一定是無意之舉。”
手掌的溫度悄然消逝,她不動聲色望著他,眼里有不明顯的戒備和排斥。
譚中林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站得筆直,把手插進褲袋里,只露出左手腕上名貴的表。
“我是考慮不周了,你這么有能力,我不能讓別人覺得你和趙曉玫是一樣的人。”
葉一竹臉上始終維持的淡淡笑意也在她脫下身上他拿給她的那件羊毛開衫那刻徹底消失。
“我很感謝在銀色海岸學長護我逃離危險,很感謝學長在日本幫我的忙,也很感謝學長相信我的能力把我引薦進ae。從今以后我會努力工作,向全公司和外界證明學長你和周董的決定是明智的。”
見過她在夜店歡脫熱辣的一面,也見過她在釣魚時活潑純粹的一面,可譚中林覺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葉一竹才是最有魅力的。
卻也是最讓人望而生退的。
在那幾秒鐘里,他反復回憶剛才自己的舉動和話語。
如她所說,是無意之舉,但也是情難自禁。
他甚至還沒弄明白自己是哪個瞬間讓她徒然狠絕的劃清界限,把還沒來得及生長的種子徹底扼殺。
這么多年,從來都是別人對他阿諛奉承、迎合討好,就算是他秉持清醒,被侵蝕久了,偶爾也是會失控的。
“我好像什么都沒說,學妹是不是太敏感、太武斷了。”
他冷靜帶笑的語氣似乎在極力維持著他慣有的尊嚴,葉一竹有些無奈地偏頭笑了笑。
真是無論多清醒的男人,都有一份該死的自尊心和與生俱來的高傲感。
這是男人的通病。
“可你做了。”
她像一個刀槍不入的法官,用最平靜冷靜的語調陳述他的罪行和言辭的漏洞。
“但凡換一個場合,如果我不是十分了解學長的為人,恐怕我都要誤解您和戴于悅是一樣的人。”
話末,她還是輕笑一聲,讓這句聽起來殺傷力十足的話聽起來沒有這么嚴肅冷冰。
一行人的談笑聲越來越近,葉一竹伸出手讓他先走。
“你是上司。”
譚中林的目光在她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長久停留,最后低笑一聲,步態輕盈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