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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銘的視線越過無數人頭,看到李宇心滿意足地用力鼓掌,眸光一斂。
“你好像興致不高。”黃蘊抬眼看秦銘,腳下的舞步依舊輕巧。
秦銘想了想,說:“我應該沒告訴過你,顧盛廷和葉一竹在一起過。”
黃蘊十分驚愕,險些踩到他的腳。
“什么時候的事?”
“我高叁吧,那時候我和你已經分手了。”
黃蘊有些不知所言,在他抬起的指尖里轉了個圈,小心翼翼問他:“所以你不高興是因為一竹?”
“我沒有不高興。”他淡淡開口反駁,聽不出情緒。黃蘊原本也沒打算再問,可他又說:“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未來的事,誰又能預料到。”
一曲終了,顧盛廷扶著范媛媛停下來,正欲松開的手卻被她一把反握。
他們原本就站在最中央,遲遲沒有動作,引得原本還沉浸在舞曲的大家屏息望過去。
范媛媛笑著踮起腳尖,緊緊抱住顧盛廷的手臂,歪頭貼上去,燦然一笑。
*
程褚走的時候,顧盛廷和范媛媛也跟著出來。
“下次把寧雪姐一起叫來吧。”
程褚笑笑:“她今天有演出,不過來日方長嘛。”
說完,他玩味看了眼臉色冷冷的顧盛廷。
他越是隱而不發,程褚的玩心就越大。
葉一竹不是不愿和他吃飯嗎,殊不知這邊多得是人等著和他程褚吃飯。
“不是要去接寧雪嗎,還不快走。我可是聽說,寧雪在劇場有很多戲迷,你不去,小心她跟別人走了。”
顧盛廷語調平靜,嘴角譏笑,程褚隱而不發,氣得印堂發青,鉆上車揚長而去。
*
今晚的演出已經全部結束,寧雪坐在化妝間等著卸妝,無聊之余刷手機看到林芳的朋友圈更新。
鏡頭捕捉到的是范媛媛摟著顧盛廷手臂的瞬間。
文案:生日快樂。
寧雪鮮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一下氣沖腦門,直接把手機砸到化妝臺上。
不等化妝師過來,她就一把用力扯下頭套。
石笑推門走進來,身后跟著成博宇,引起化妝間一片嘩然。
“總說我心里有鬼,不把人帶來給你們看。今天就正式向你們介紹一下,我的好朋友,成大建筑師。”
寧雪僵在原地,停下手里的動作,怔怔扭頭看向門口。
*
成博宇很快就被一屋子女人圍住。
他到哪里,向來都是女人眼中耀眼奪目的珍惜寶物。
更何況在劇院這種地方,狼多肉少。
這樣一來,這幫女人徹底確認:這位經常給石笑、劇院送花的男人,長得帥、個子高,但只是石笑的朋友。
“成大建筑師是不是單身啊?”
更有人直白露骨地問。
石笑有些嫌棄推了推她們,“別丟人行不行,跟八輩子沒見過男人一樣。”
成博宇毫不介意,隨性和他們開玩笑。
有人邀請他和她們一起去吃宵夜,七嘴八舌的,石笑攔都攔不住。
“寧雪,你也去吧。”
霎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轉向最里面那張化妝臺。
隔著一段距離,寧雪看到他靠在墻上看向自己,嘴角含笑。
無數雙灼灼目光烤著她,最終,她扯了扯嘴角,“有吃有喝干嘛不去。”
她們團隊的聚餐難得湊夠人,而且還來了個黃金單身漢,大家都熱情高漲,急忙躥回自己座位爭分奪秒地卸妝。
要去的夜市離劇場不遠,步行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提前去了幾名男性占座,她們一群女人就在空曠的午夜高談闊論,嘻嘻哈哈。
鄺美是她們之中年紀最大、最渴望戀愛的,可奈何工作緣故,她的社交生活為零,幾乎沒有遇到過心動男嘉賓。
“弟弟,你要是和石笑擦不出火花也沒關系,我們這這么多姐妹呢,隨便你挑。”
眾人哄堂大笑,紛紛搔首弄姿,對成博宇又是拋媚眼,又是獻飛吻。
坦率熱情與臺上悲苦的形象大相徑庭,她們私底下的氛圍竟是如此友好歡脫,這是成博宇沒想到的。
“好啊,說不定緣分真就在這里面呢。”
他向來不會冷場,也不會讓對方尷尬,不管什么話,都能自如接起來。
眾人失聲驚叫,迫不及待毛遂自薦。
鄺美撥開人群,略顯羞澀走到成博宇面前,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很自覺,把這個機會讓給“老大姐”,興致勃勃在旁邊圍觀。
“我,鄺美,芳齡二十九歲,也沒你大多少哈。高中畢業于市高,大學畢業于戲劇學院音樂劇專業,現在是大重星光劇場的一名演員。特長唱歌、演戲,酒量一般,廚藝也一般,談過叁段戀愛,理想型嘛……就是像成大建筑師這樣啦。”
大家歡呼起哄,被鄺美逗得前仰后合。
成博宇忍笑,一手松松握拳抵在唇邊,回頭看鄺美,視線撞到了走在最末端的寧雪。
她正和石笑手挽手笑得開懷,半個身子靠到石笑懷里,還殘留著妝容的臉頰被初春的風吹得白里透紅。
“到你了,成大建筑師!”
很多雙眼虎視眈眈,就連寧雪都不自覺收斂笑意。
想知道他會怎么介紹自己精彩完美的人生。
成博宇插兜沉默走了兩步,聲音如少年般清澈。
“成博宇,二十七歲,碩士畢業于中央大學,現在在建筑公司工作。除了抽煙喝酒偶爾泡泡夜店,無其他不良嗜好。”
所有人都眼帶期許和仰慕地看他,被他的從善如流以及不卑不亢的清冽氣質吸引。
聽到他喜歡泡夜店,她們沒有因此心生退卻,反而越發感興趣。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有人按捺不住。
沒有立刻得到回應,石笑嘀嘀咕咕:“怕不是想起了初戀?”
寧雪的目光落在他明朗的臉上,似乎看到了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沉郁。
即使過了這么多年,她還是記得那晚推開私人會所的門,看到他遠離喧鬧的人群,獨自坐在暗沉角落抽煙的場景。
成博宇欣然一笑:“我這個人,相信緣分。”
*
第二早,寧雪艱難起床,迷迷糊糊的,隱痛的腦袋一片混沌。
可一睜眼看到是陌生的房間,身上的衣服還被換了一套……
四年前的噩夢仿佛重演,沁骨的寒意從腳底急遽躥升,她坐在床上全身僵硬,試圖從一片空白的大腦中回憶起什么來。
“醒了啊,要不要喝碗醒酒湯?”
甜美的女聲闖進來,環繞在心頭的恐懼才在那瞬間消減一些。
石笑拿著衣服走到床邊,看她一臉茫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的衣服我幫你洗好了,先放床頭啊。”
寧雪嗓子發干發苦,小心翼翼開口:“昨晚,是你幫我換的衣服?”
石笑走過去拉窗簾,隨口一應:“是啊。”
今天的太陽不算刺眼,暖洋洋灑進來,春意融融。
“這是真喝斷片了?”石笑又走過來打趣她。
寧雪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揉搓雙眼,下意識回憶:“我就記得昨晚大家都很開心,開了一箱又一箱,后來是成博宇……”
她猛地一頓,體內有無數個渦流在涌動。
睜眼看到石笑正對著她笑,“可不就是成博宇。”
聽到她的話,寧雪的心更是像被架在火上烤,煎熬異常。情不自禁往前坐了一點,不知所措地望著石笑。
“昨晚我不是有事提前走了嘛,誰知道我剛洗完澡,就接到了博宇打來的電話。說你喝多了,死活不肯回家,他問能不能把你送到我這里。”
藏在被子里的手不禁抓緊床單,寧雪抿嘴,低下頭十分抱歉:“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說這些干嘛,幸好你是和成博宇在一起,不是李臻。”石笑說著說著把聲音壓低,一臉厭惡,咬牙切齒。
寧雪會意,只沉默不語。
李臻原本也是他們團隊的一員,后來被調去了另一個話劇組。他是出了名的喜歡動手動腳,對劇院有點姿色的小姑娘沒有不動過歪心思的。
可奈何人家父親是劇院院長,自己又有點本事,所以才一直沒人敢動他。
寧雪還在腦海里搜尋記憶碎片,石笑突然拿起手機,邊說邊往外走。
“應該是博宇來了,他說給咱們送早餐來著。”
門被無聲合上,靜悄悄的房間又只剩下寧雪一個人。
她又悔又懊,恨自己的酒量一點長進都沒有。
百轉千回間,她躡手躡腳走到門邊,虛打開一條縫,外面的人聲時有時無傳進來。
成博宇應該還站在門外,所以他說話的聲音很小。石笑讓他進來,他卻一個勁婉拒。
“這醒酒湯,你自己煮的啊?”石笑有些吃驚。
成博宇如實回答:“我媽煮的,家中常備,就怕我平時應酬喝多了胃不舒服。”
石笑突然想起來成博宇提過一嘴,他和他母親是相依為命。
“還是女人心細,我剛也給她熬了一大鍋呢,但應該沒有阿姨熬得專業。”
成博宇順著她的目光往里望了望,躊躇片刻,問:“她昨晚沒麻煩你吧。”
石笑先是愣了愣,然后說:“什么叫麻煩我,我倆本來就是朋友,不是只有你和人家關系好好嘛。”
被她的話嗆得無可辯駁,成博宇舉手投降,“那我先走了,公司還有些事。”
“周末還加班啊……”
石笑的話語還沒落,就聽到身后輕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