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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至于?昨晚我司機去接我,回去的路上闖紅燈,被巡邏交警攔住;今早我負責的一個工程施工現場出事,我爸讓我一個小時內滾到公司,我酒還沒醒就開車上路。你猜怎么著?”
他故弄玄虛,顧盛廷似笑非笑不接他的茬。
“撞一老太太,事兒還賊多,就想訛我。”馬旭懊惱拍手,盡是無奈。
顧盛廷推開門側身請他先進去,笑說:“你這叫先衰后福,為什么不換個角度想呢?說不定這表明咱們的項目進展順利,最后能大賺一筆。”
這話聽著舒坦,馬旭嘖了兩聲,“我還想起件事,前晚在二樓后座,我就讓那個服務生多喝了兩杯酒,不知道那個缺德的就叫來經理和保安。”他氣極反笑,“你說夠他媽離譜吧!我算是看明白了,最近啊我就得謹言慎行,除了和你們幾個聚,我哪兒不敢去了。”
顧盛廷沉吟片刻,下意識問:“前晚你也在二樓后座?”
“啊,和幾個哥們兒,怎么著你也在啊?”
顧盛廷笑笑,“沒有,我本來要去的,后來公司有些事就耽擱了。”片刻就轉移了話題,再走了幾步路就到了包廂。
侍者一推門,里面的喧雜人聲就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見了兩人,紛紛起哄讓他們先在門口干完一瓶酒才讓進來。
包廂里除了周思徒和幾個臉熟的,還有幾個面生的男人。
等搖晃的燈光閃過沙發正中,被兩個女人包圍住的男人面容逐漸清晰。
“我說呢,我老有預感,覺得今晚這局來得值,原來是有老熟人在。”
李宇吐了口煙,將搭在女人肩上的手抬起來,不緊不慢捻煙灰。馬旭后知后覺開口,看看李宇,又看看身邊似笑非笑的顧盛廷。
“廷子原來就和我說過和你認識,你看我這腦子。”
李宇把手搭在膝蓋上,彎著上半身,只抬眼目光灼灼望向顧盛廷。
“是嘛,我還以為過了這么多年,廷子把我這個學長給忘了。”
場上除了李宇在說話,一時無言默契保持緘默,都覺得這絕不是什么“兄弟情深”的戲碼。
就連馬旭都有些一頭霧水。
唯有顧盛廷依舊把手插褲兜里,姿態散漫。
“宇哥說的什么話,好歹以前我們一起打過兩年的球賽呢。”他停了停,又笑著補充;“雖然是我們年級贏得多。”
李宇笑出聲,將手中的煙頭徹底摁滅,甩開趴在身上的兩個女人,竟然站起身來朝顧盛廷伸出手。
“別來無恙啊,廷子。”
他的舉動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畢竟能讓李宇主動站起來握手的人,今天在場的也就只有一個顧盛廷而已。
“廷子,李宇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狂,我和他認識這么多年,他都沒給過我這個面子。”
其實根本不用馬旭話里話外的提醒,顧盛廷已經走上前,把手從口袋拿出來。
“好久不見,宇哥。”
兩只手在空中沒有聲響地交握,兩人都眼含笑意,可眼底的情緒深藏不露。
入座時,李宇還特意和馬旭強調:“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我和廷子在一中認識那會兒,你還在澳洲喂袋鼠呢,按理來說,是我和他認識更久。”
眾人哄堂大笑,馬旭懶得和他爭辯,一坐下就沒好氣地喊:“怎么的,只給你自己安排了美女,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李宇又含了根煙,等女人給他點燃,才皺眉心不在焉地說:“你小子眼光高,我哪敢給你挑人。”
馬旭壞笑:“嗬,這我可不敢和廷子比。”
不一會兒,就魚貫走進來大概八九個女人。
各個豐滿有料,姿態騷媚,令人目不暇接。
馬旭看得眼都直了,正想點人,卻被李宇出聲打斷:“按規矩,新人優先。”
說完,他扭頭看向半躺在沙發上的顧盛廷。
馬旭搓搓手,催促他:“你不選我可就點人了啊。”
全場的目光都落到顧盛廷身上,只見他朝李宇頷首,漫不經心看向那一排女人。
那幾個女人自從進了門就偷摸觀察今天在場的男人,顧盛廷無疑是她們心中的首選。
能來這里消費的都是有錢人,可有錢又年輕英俊的男人卻罕見。
見顧盛廷的眼光投過來,一個個鉚足勁往前拱,時不時搞些小動作,讓他注意到自己。
顧盛廷很果決,不到叁秒鐘便抬手指了第二個女人。
被選中的女人受寵若驚,在其他人羨慕妒忌的眼光下遲疑走出去。
李宇吐了個煙圈,然后對馬旭說:“去吧,看你那猴樣兒。”
就在馬旭要抬手時,顧盛廷突然開口:“旭哥,稍安勿躁嘛。”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顧盛廷還沒選擇完畢。現場響起寥寥笑聲,各自拿著酒杯,心里都在猜顧盛廷下一個的選擇會是誰。
已經坐到顧盛廷女人瞬間泄氣,顯然不快。
“你叫什么名字?”顧盛廷沒有直接選擇,而是先問了那個女人。
“莎莎。”
顧盛廷含了支煙,莎莎眼疾手快,立馬接過火機替他點燃。他吸了口煙,對莎莎說:“你來選一個。”
聞言,所有人都不禁興奮叫喊起來。
周思徒直接拍手叫好:“還是廷子會玩兒啊!”
莎莎一時沒反應過來,忸怩著似乎有些為難。
顧盛廷也不理會她無意間透露出來的不情愿和撒嬌,沉著臉開口:“我喜歡爽快的女人。”
他說話的語調低沉幾度,沒有任何溫度,把莎莎嚇得不輕,立馬亂指了個人。
“小琴吧,老板會喜歡的。”
被點中的小琴難掩得意和喜悅,把剛剛顧盛廷的反應盡收眼底,她不說二話就扭著身體走上去,倒了杯酒直接湊過去喂到他嘴邊。
顧盛廷很給她面子,扭頭盯著她一飲而盡。
莎莎坐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痛恨自己占了先機卻沒有把握好機會。
馬旭原本看中了小琴,被顧盛廷選去了心有不爽。可見了那小子一上來就給大家伙上演了一出好戲,那個混樣看得人心癢癢的,索性也就不和他計較了。
還剩下叁四個沒有被選中的女人垂頭喪氣準備離開,李宇突然開口:“旭兒啊,你總說哥對你不夠好。”他用夾煙的手隨意點了個站在最前頭的女人,說:“今天我請客,讓你多點一個。”
馬旭笑得合不攏嘴,卻說:“不太好吧,哥幾個都是一人兩個,再說了,我怕我吃不消啊。”
眾人發出噓聲,更有人直接說:“這天麗可不做那些買賣,你別想太多了。”
在場的人哄堂大笑,馬旭更是前仰后合,對李宇說:“那我先謝謝宇哥了。”
他和李宇同年,私下也是直呼李宇大名,現在卻刻意跟著大家叫他“宇哥”。
那個最后留下來的“幸運兒”乖順地走到馬旭身邊,卻因為先前兩個女人已經各坐了一邊,她只能坐在最外圍。
本來馬旭也沒看上她,只不過多一個人也不是什么壞事,又是李宇開口,馬旭就應承下來。
“你叫什么?”馬旭抽著煙漫不經心問她。
“竹子。”
“竹子?這名夠獨特。”他們的對話落入李宇耳中,他感慨一聲,過了一會兒,不經意開口:“'竹'這個字,倒是不常見,這么多年,我也就只認識一個名字帶'竹'的人。”
李宇說這話時倒沒刻意去看顧盛廷,竹子對李宇莞爾一笑,“老板過獎了。”
隱在角落的顧盛廷吞云吐霧,眼中的光芒卻微不可見滅了一度又一度。
逼仄的包房總是容易陷入迷情氛圍,煙霧環繞,男人和女人嬉笑聲此起彼伏,就算是個商務局,也不會有人真的會選擇來這種地方談生意。
小琴穿剛過臀的短裙,一只腿想要盤到顧盛廷腰間,手指緩慢地一點點插過他的襯衫扣子,臉貼進他的唇,輕輕開口:“顧總想聽什么歌,我可以唱。”
李宇朝小琴拋了個媚眼,又出聲對顧盛廷介紹:“小琴唱歌很好聽,廷子你還真挺會選人,這都是經驗吧?”
顧盛廷彎了彎嘴角,“我選人講究眼緣。”
“宇哥都夸你,我倒還真想見識一下你唱得有多好。”
小琴抬手撫摸他的下巴,手又一路向下摸索他性感的喉結、緊實的胸膛,最后戛然而止在金屬皮帶上。
顧盛廷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笑容曖昧。小琴嬌喘一聲,引得旁人一陣歡呼,都以為他們在玩什么調情小把戲。
“老板我不敢了……”小琴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哽咽求饒,覺得自己的手筋都快要被擰斷。
莎莎徹底被冷落在一旁,只能吃啞巴虧。李宇看著她無聲勾起嘴角,又抽了口煙,在煙霧繚繞中欣賞角落里交迭的背影。
顧盛廷松手推了小琴一把,“去,唱一首。”
“王菲的歌好不好?”小琴臉色蒼白,嘴唇發抖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不管她是不是故意捏著嗓子在說話,她的聲線聽起來的確適合唱王菲的歌。
顧盛廷懶散靠在沙發上,伸手解開一顆扣子,略顯不滿。
“唱林憶蓮吧。”
小琴愣了愣,可對上顧盛廷的目光,她就面帶羞怯點了首《詞不達意》。
前奏緩緩響起,李宇問顧盛廷:“怎么,不喜歡王菲的歌?”
“小琴在天麗可有'小王菲'的稱號。”周思徒也忍不住開口。
顧盛廷笑而不語,抽了根萬寶路放進嘴里。
李宇又意味深長發問:“難道是前女友喜歡王菲的歌,怕觸景生情。”
一時間,馬旭和周思徒探過來八卦的臉。李宇和顧盛廷是高中校友,那么李宇口中的“前女友”,自然就是顧盛廷在高中時期交往的人。
對此,他們十分感興趣。
煙散開的同時,顧盛廷笑出聲,似在認真思考,滿不在意反問:“宇哥指的是誰?”
周思徒見怪不怪,覺得這八卦不聽也罷,索性笑著繼續和懷中的女伴猜拳。
馬旭倒是來了興趣,興奮開口:“我怎么聽思徒說,你以前高中有個女朋友現在是個名氣不小的網紅,是不是她?”
李宇瞥了眼馬旭,“你說的是童理吧。”
“對對對,就是她,我還給她直播打賞過呢。”
拿這個作為談資,絲毫不避諱。
顧盛廷還是沒什么反應,只皺眉說:“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過了一會兒,李宇意味深長開口:“你說的童理的確漂亮,可我們廷子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個頂個的美貌。我說的那個,是長得漂亮,脾氣還火爆,名字也獨特。”
在馬旭越發好奇的目光下,顧盛廷動了動身子,翹起腿含了塊冰塊慢條斯理地嚼:“那我想我大概知道宇哥說的是誰了。”
李宇不動聲色,顧盛廷卻主動調侃,“她那煙嗓,難道不是更適合唱林憶蓮嗎?”
“哈哈哈……”李宇笑得開懷,放開摟著女人的手,對顧盛廷說:“聽說,分開得不愉快?”
“宇哥人在澳洲,但對咱們學校發生的事了如指掌啊。”
李宇搖了搖食指:“我不行,都是周振柯那小子告訴我的。”
“噢,宇哥和他在澳洲還有聯系呢。”
怪不得葉一竹有一天冷笑說:澳洲是爛人聚集地。
“澳洲也就那點兒地,在中國這么大的地方,都山水有相逢,在別的地方要碰到,更不是什么難事。”
李宇說得極慢,可語氣里沒有絲毫感慨的意味。
一整個晚上,顧盛廷極力克制住內心的仇恨和厭惡,和他真像是多年未見的校友,偶爾提及過去的人和事,將一段青蔥少年往事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