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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燈變動后,顧盛廷臉色漸漸發沉,轉身朝貴賓室方向走去。
“周董是和哪個總監來?”
李瑩若跟上去,“周董自己來的,是很榮幸在商界的第一筆宣傳大單就是和顧氏合作。”
顧盛廷輕皺了皺眉,若有所思,邁著長腿一刻不停。
一番熱絡寒暄后,李瑩若在一旁泡茶,顧盛廷和周芎川則坐下來談話。
“一直聽說顧總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顧盛廷謙笑:“周董就別拿后生打趣了。能和ae合作,才是我們的榮幸。”
“ae一直以來都是以時尚和彩妝行業為主攻方面,把商界一些比較硬性的東西推廣出去,還是第一次。顧董和方總能信任我們,對ae而言,也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機會。”
顧氏名聲在外,本身就有很扎實龐大的受眾群體,對于ae而言,這無疑減輕了不少他們首次出手需要面臨的各種未知、不確定因素帶來的風險壓力。
所以顧盛廷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擔心會有其他公司來和他們競爭。
果不其然,和ae的合作從雙方接觸開始到最后敲定合同都很順利。
“周董請喝茶。”
顧盛廷看著李瑩若端上來的茶,向周芎川介紹:“聽說周董對茶道很有研究,剛好可以就此品鑒一下我助理的茶藝。”
周芎川喜出望外,連連驚嘆:“顧氏集團果然是人才濟濟。”
李瑩若笑:“茶是我們顧總親自挑選的,就怕在我手下泡壞,擾了周董的雅興。”
顧周同時端起茶杯,顧盛廷一早上又是咖啡又是茶的,舌頭實在有些麻木,只小小抿了一口。
密切關注周芎川的表情,在得到他的認可后,他看了眼李瑩若,不經意開口:“周董剛才說貴公司的王牌項目是時尚和彩妝方面……”
李瑩若會意悄無聲息離開,一時間,貴賓室里就只剩下他們兩男人。
周芎川砸吧砸吧嘴,點了點頭,顧盛廷卻沒有再說下去。
須臾,周芎川忽然想起什么,“說起這個,我好像記得中林和顧總是校友吧。”
顧盛廷有些不好意思,打趣:“他比我大一屆,前段時間我們還一起吃過飯。本來想著他要是負責這一塊兒,我還僥幸呢,是不是可以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
兩人不約而同笑出聲,周芎川是個健談的大拿,沒什么架子,也很樂于接受新時代的一些說法和習慣,審美眼光極好,所以才能在和戴森分家后帶領ae一步步在時尚領域登峰造極,甚至在國際上都打出了名頭。
“中林不過就是個總監,顧總要是有什么想法,現在和我這個老頭子講好像還省事些。”
顧盛廷不動聲色,心莫名加快幾下。心悅誠服,又微微驚訝于周芎川的洞察力和爽快的行事作風。
他一個商人,就算和譚中林是校友,也不會無緣無故在商談自己家公司汽車零件的時候提起完全不相關的領域。
“既然周董都這么爽快了,我也就不兜圈子。”
周芎川推了推眼鏡,唇畔含笑靜候顧盛廷。
“聽說現在服裝領域在ae的競爭很是激烈。”
“是,除了國際大牌,我們其實更傾向于選出富有潛力和市場價值的新興品牌。”
提及這個話題,周芎川多了幾分沉肅。顧盛廷此刻才參透:為什么美國那邊要派一名中國人專門回國爭取他們。
而譚中林作為ae集團的高層管理,也并沒有決定權輕易敲定合作對象。
這的確是塊難啃的硬骨頭。這種工作,好像也的確適合讓葉一竹來做。
“看不出來,顧總在時尚和服裝領域還有造詣。”
顧盛廷沒有多余的心思和本事去揣測周芎川的語境和話中深意。
他回神,彎了彎嘴角,“我只是早有耳聞,全球有上百個品牌都在競爭ae的一個合作席位,作為開拓在華市場的渠道。”
“其實他們把我們想得太神了。宣傳效應和消費效應其實和手段還有品牌自身的名氣都是無法脫離的。為什么大家都想讓我們擔任宣傳團隊,因為名頭好聽。那些所謂已經享譽世界的大牌為什么依舊需要不停地宣傳、找形象大使,投入大把的宣傳資金?因為再好的品牌,沒有曝光,就沒有顧客。”
“但如果自己的產品沒有風格,沒有吸引顧客的某個獨特點,再好的宣傳也是白費。我們也需要維持我們的名聲,如果說ae選擇了一個品牌,最后卻血本無歸,打不起什么水花,于我們而言也是一場災難。”
周芎川輕嘆了口氣,但聲音堅不可摧:“所以這個決定,對我們團隊每一個決策者到一錘定音的敲定者,都是一場艱難的戰役。因為重要,所以慎重。”
顧盛廷忽然覺得很棘手,心里落了塊空,塞滿灰塵。
他甚至不禁開始想,如果葉一竹沒有拿下ae,她回美國要面臨什么。
“周董肯和我聊這些,不甚感激。”
周芎川俯身拿起茶杯,和顧盛廷的輕碰一下。
氣氛短暫嚴肅后,周芎川又笑說:“其實像國內很多宣傳團隊都是頂級的,我們其實也希望百花齊放,這樣也可以減輕一下我們的工作壓力。”
顧盛廷開起了玩笑:“比如戴森嗎?”
“哈哈哈……”老爺子笑聲很健朗,“戴森和我們原本是一家,其實內核和ae大差不差。”
顧盛廷不是沒有聽說過這兩家人的恩怨傳聞。戴森和ae之所以起點相同,如今發展勢頭卻大相徑庭就是因為領導者在選人用人方面有天壤之別。
周芎川是個注重能力的上司,他選用的人大多天馬行空,不拘小節——這些人可能沒有很高的學歷和閱歷,但思維一定是跳躍又獨自的。
例如譚中林。他并非名校畢業,沒有家世背景,卻能在短短幾年內坐到總監的高位。
而戴森的門檻本身很高,有專業限定,學歷限制,不廣納人才,現在公司的高層都依舊是一些當年跟著分家的老人。
年輕人少,看事物的眼光不能與時俱進,墨守成規,自視清高,久而久之就會被市場淘汰。
臨走前,周芎川突然問:“不知道顧總對哪個品牌有興趣?”
目光交錯間,顧盛廷面不改色,謹慎開口:“美國k.fashion。”
*
上次在飯桌,葉一竹對戴于悅一頓狂噴后毅然離席,就相當于是徹底斷了k品牌在華除了ae集團的所有后路。
戴于悅在界內的名聲有多大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樣一來,她必須拿下ae。
可戴森和ae偏偏還是一家出來的,如果ae最后的選擇是k品牌,那是不是昭示著他們和戴森站在了對立面。
葉一竹一個頭兩個大,美國那邊的同事對她的女王行為歡呼吶喊,而她卻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被行業驅逐。
“難不成你還后悔沒讓那老男人摸你?”
寧雪和賈茹于都這樣問她,說實在的,她還真有些后悔。
畢竟大庭廣眾下,還有譚中林在,她不信那個老禿頭能無法無天到什么程度。
“葉一竹,你沒病吧?”寧雪一臉驚恐,用手去貼她的額頭。
葉一竹拿開她的手,愁眉苦臉。“我倒想病,最好變成個神經病,這樣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會對我有覬覦之心了。”
寧雪雖然很同情她也被她搞得一樣心焦,可除了緩解她的心情,別無他法。
“不過說真的,你別太相信那個譚中林。咱們在學校的時候和他也沒什么來往,不了解他是什么樣的人。再說了,他肯定知道那個戴什么是個老色鬼,還帶你這個小人物去赴宴,簡直是莫名其妙。”
寧雪想起這件事就覺得氣憤,恨不得把手里剝的橘子變成那群人面獸心、老奸巨猾的男人。
其實自那天晚上后,葉一竹也開始對譚中林心有顧慮,雖然后來她接到過譚中林的道歉電話,但她很清楚,譚中林沒有什么立場幫她。
但最終,她還是決定放棄他這個唯一可以“打招呼”的渠道。
“那可是成博宇給我推薦的人哎。”
其實放棄了從譚中林那里下手之后,葉一竹反而輕松不少,有心情打趣寧雪了。
把橘子扔到她手里,寧雪淡淡開口:“不是秦銘嗎,怎么又扯到成博宇身上去了。”
“我是說,成博宇和他關系不錯。上次在摩登時代,他還主動幫我說話。所以我覺得,譚中林人應該是不壞的,畢竟……”
她實話實說:“成博宇是什么人,這么多年,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寧雪低頭沉默,撩了撩散落下來的碎發,過了很久才說:“那譚中林還和顧盛廷認識呢。”
葉一竹冷哼一聲,奪過她手里剝了半天還沒剝干凈的橘子。
“也是,畢竟程褚就和顧盛廷是好哥們兒,他倆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們之間極少提起這兩人的名字,有時候連寧雪都覺得很別扭。
以前她們天天嚷嚷著要是有了喜歡的人,有了男朋友、結婚對象,一定要多多深刻探討,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可她和程褚都計劃明年底結婚了,她和葉一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像從前聊顧盛廷、成博宇那樣談及他的名字。
“一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那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而且我既然決定和他在一起了,也不想再談起那些不好的事。”
她這邊話音剛落,葉一竹就冷不丁接起來:“是,要不是你喝醉,能讓他爬上你的床啊。”
葉一竹終究還是沒有把那三個字說出口。
可不管事情的結局是怎樣,說好聽點他倆是“一夜情”,可在葉一竹心里,永遠改變不了程褚是“強奸犯”的事實。
可就像寧雪說的那樣,既然她決定接受他,甚至和他共度余生,兩人又安安穩穩過了這么多年,她作為一個旁觀者,沒有資格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
當年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她說得已經夠多了。
她只期望寧雪找到一個對她好,愛她的人。拋開程褚得到她的手段,能做到這兩點,這個世上,好像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
成博宇大學畢業后一直單身,葉一竹其實也沒少鼓勵寧雪再爭取一次。
為此葉一竹和程褚一直處于水火不容的狀態。
“老實說,以前每次聽到他的消息,聽到他一個人,我總是會動搖。”寧雪有些失神,可語氣卻是釋然。
“可同樣的失望,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失望久了,就不會再抱有希望。”
她和程褚在一起五年,就算起初沒有一點感情,事到如今也建立了難以割舍的關系。
寧雪或許不再對成博宇抱有執念,甚至是不再喜歡他。可她對程褚的真實情感,也只有她自己懂。
葉一竹看著她,心隱隱作痛,表情凝重,“程褚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還是希望你跟著自己的心走。”
“那你呢?”寧雪咬了咬唇,自那天不歡而散后,再次提起她和那個人。
她突然覺得好無望,為什么她和葉一竹,都要陷入這種境地。
可葉一竹神色冷又淡,把一瓣橘子放進嘴里,慢條斯理咀嚼。
“你也說了,同樣的失望誰都不想經歷第二次。”
“我和他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