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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懂。
曾經只有他見過的妖媚,如今只要她勾起飽滿紅艷的唇輕渺一笑,就能從骨子里溢出來似。
顧盛廷毫不回避自己熾烈裸露的目光,卻是帶著狠和恨,交雜輕蔑不屑,漫不經心將杯中的一口烈酒吞下去。
冰涼苦澀的液體滑過舌尖、咽喉,所過之處辛辣刺痛,無一幸免。可他全然未覺,緊抿薄唇,用不輕不重的力量將空酒杯穩穩當當放到桌上,翹腿陷入沙發,瞇眼將她從頭到腳刨析。
他從沒見過她穿高跟鞋,整個人高挑纖瘦過記憶里那團渺茫身影,修長白皙的小腿無論在哪個角度,似乎都有高閃的光,繃緊但柔韌。
看清左腳踝青色輕簡線條的瞬間,顧盛廷渾身一僵,如被悶棍擊中,呼吸逐漸深快。
葉一竹在秦銘和成博宇的介紹下怡然自得逐一和在場的人打招呼。
面對無數包含笑意卻在她轉過身后就變成探尋的質疑目光,葉一竹一如既往視而不見,用幾根精心修飾過的美甲撩開快要及腰的波澤長發,露出耳垂上輕輕搖擺的大環銀圈和白皙修長的頸脖。
程褚偏頭看顧盛廷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搖曳酒杯,“看來,這是你要的菜。”
*
葉一竹的確是在門口偶然碰到成博宇的,兩人對從前避而不談,打了個招呼就有事說事,幾乎沒有生疏感。
得知葉一竹此行目的,成博宇特地領著葉一竹和譚中林聊了一會兒,入座時也和秦銘左右配合,讓葉一竹如愿坐到了譚中林身邊。
秦銘好奇死干正事的葉一竹是什么樣,索性拉了張凳子坐到她們對面。
葉一竹比想象中還要健談,也很懂得見機行事,根本不用秦銘擔心她用目的性太強的示好直接把路都封死。
最令人佩服的一點,是葉一竹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和譚中林談起她當年在學校的那些破事。偶爾,就連譚中林都忍不住用八卦的眼神越過幾個人去看顧盛廷,葉一竹依舊不為所動。
譚中林當年和成博宇都在復讀班,對本部的事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葉一竹和顧盛廷在一起過又分手,卻不知道他們分開得有多慘烈。
他還覺得今天兩人可以若無其事出現在同一個場所,就意味著他們還能當朋友任旁人調侃。
聊得起勁時,就連葉一竹自己都毫不忌諱直勾勾盯著顧盛廷,好像期盼著他能夠配合她拿下譚中林。
可顧盛廷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看不出來她的意圖,雖然從不回避別人的談話,也不躲避她,可就好像當年他帶葉一竹去見童理一樣,字字句句,甚至于每一個表情都當葉一竹這個人不存在。
秦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抓了把瓜子,欣賞好戲。
他覺得葉一竹的招更絕。是誰說的,遺忘的終點是釋懷,放不下的那個人才會冷著臉端架子,而不是像她——大咧咧的,笑容不斷,似乎沒有什么能影響她一顆專注抱緊譚中林大腿的心。
葉一竹的發揮不受任何影響,一晚上一個臭臉都沒擺,充分發揮她沒皮沒臉、敢做自我的優良品質,循序漸進,連秦銘都沒反應過來,她就把話題自然過渡到了工作上。
本來譚中林就很好奇葉一竹在美國念什么專業,現在從事什么工作。他混到這個地位,怎么看不出來葉一竹從進門就死盯他其中的貓膩。
但他愿意給成博宇一個面子,也實在無法拒絕一個美女學妹沒有絲毫差錯的聊天。
但聽到她是K品牌在美總部的工作人員時,譚中林還是不動聲色驚詫了一下,笑意漸漸發沉。
葉一竹立馬察覺到譚中林的警戒——這是她早就預料到的反應。
如果這件事不棘手,她也不必專門回國一趟,還動用了這么多關系、吞蒼蠅一般惡心也要赴宴。
聊不下去時,她就笑嘻嘻要和譚中林喝酒。強大的酒量讓譚中林再次對她刮目相看,尤其是提過一嘴合作之后,葉一竹就再沒談起任何有關K品牌的事,這讓譚中林放下了戒心,兩個人相談甚歡。
一晚上下來,酒足飯飽,甚至有不少人都已經處于半醉狀態。
場子也從一開始的火熱變得無趣,就連點的歌都已經播放完畢。
葉一竹自告奮勇,要獻歌一曲。可那邊剛好有人推顧盛廷去點歌,兩個人目光交錯,顧盛廷身形未動,似乎懶得和她爭,不咸不淡開口:“女士優先?”
可他發現,葉一竹根本不是在看他,只是在和點歌臺旁邊的女同學對眼神。絲毫不客氣,連客套話都不愿說,又或者,她徹底無視他的話。
光影中她的身段在他眼前一搖一晃,從遙遠記憶里跳脫出來的走路姿勢、她點歌時喜歡用手摸耳垂的小習慣、在燥悶污濁空氣里飄過的清香……熟悉刺痛眉心。
顧盛廷體內有處空乏的地方猝然抽痛,他彎身吐了口濁氣,捻了捻酸脹的鼻梁。
“姐妹,幫我點一首《情人》。”
尖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顧盛廷猛得抬眼,眼神潰散,似乎在期待什么。可前奏響起的時候,他逐漸聚攏的指關節咔咔作響,臉色泛起不自然的青色。
幫她點歌的那個女人握拳擺出一副花癡樣子,恨不得拿起話筒一起唱。
葉一竹越過幾個人去拿話筒,空蕩蕩的胸口再一次撞進他凌厲的眼中。
她背對著眾人,隨著節奏搖臀,輕吟淺唱。
“眼色是幻覺,泳池邊你的身影勾成線。溫熱蔓延,多少個午夜肆無忌憚醉夢酣歡,無意追逐,無法止步,熱度包圍了我……你輕輕一個吻,我瘋狂體會,氣氛開始升溫,危險又迷人……”
幾乎全場的女人都在合唱,氣氛突然升溫,葉一竹臉上掛著妖嬈笑意,柔軟的腰肢似乎可以無限舒展。
她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低厚,不會為了任何一首歌曲去捏造。
這樣的嗓音沒有再唱王菲的歌。
也不是那首他曾經在街頭只唱給她聽的《情人》。
這是什么?顧盛廷甚至覺得這樣的音樂低俗又蒼白,可她享受其中。當年那個拒絕為他唱王菲,又主動上臺拿起話筒唱《矜持》的女孩,此時此刻,毫不吝嗇展示迷人風情,比白晝更耀眼。
刺骨的痛漫上來,一寸寸沖刷過骨骼,顧盛廷幾乎要把酒杯捏碎。
他甚至覺得記憶出現差錯。
到底是誰忘記了他們共同喜歡的是偉大樂隊創作的那首凄美又動人的《情人》。
一曲終了,葉一竹在歡呼熱潮中撩了撩頭發,細膩肌膚上覆了一層晶瑩薄汗,嘴角的笑,是冷的。
眼睛里,全是酣暢的快意、嘲諷、不屑、漫不經心的漠然。可光影掠過,全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