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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銘發作前,程褚自己就退到門口,笑說:“周六要接機,周日總該有空吧。”
“和誰啊?”秦銘專注盯著屏幕,雖然一直在聽他說話,敲鍵盤劈里啪啦的聲響也從沒停下過。
一心二用還能高效率,是他上學時候早就練成的技能。
“就你的老兄弟們唄,剛好這周老范也從英國回來了。”
秦銘有些驚訝:“是嘛,我還以為這小子忘本永遠不回來了呢?”
程褚壓低聲音:“聽說他在英國還和黃蘊好過一陣。”
“那你還敢把我叫去?”需要查找一下病人的過往史,秦銘這才停下動作,瞥了眼程褚。
其實程褚也知道他和黃蘊早就沒聯系了,之后這么多年,他談了無數個,黃蘊也在英國呆得好好的。
這幾年大家變化都挺大的,步入社會,各有各的生活和事業要忙,雖然不能常常聚在一起,可每次有人組局,大家還是一呼百應,不醉不休,從忙里偷閑的放縱里找回一些年輕時的樂趣。
*
處在繁華地帶的高樓大廈,如同血盆大口的野獸,時刻用惡狠狠的目光鎖定都市里朝九晚五的螻蟻。
午間時分,天普集團的大樓還是人來人往,外賣和工作人員在大廳來回穿梭,工作間一派繁忙。
天普職工坐在工位偷聊幾句八卦,對付完幾口面包,轉身就投入緊張的工作。
“工廠那邊回頭你帶幾個實習生過去熟悉一下流程。”主管過來分配工作,把手中幾沓資料扔到一個實習生桌上。“下午下班之前交給我。”
語氣強硬,不容許人拒絕。實習生鼓起勇氣開口:“主管,我本科不是學這個專業的,這才剛進來一個月,我怕做得不對給大家添麻煩。”
所有人都垂頭不敢吭聲,盛氣凌人的女主管推了推鏡框,踩著高跟鞋緩緩走近,語氣陰森:“你什么意思,那我是一畢業就什么都會了?”
那人搖搖頭,不敢再說話。
女主管提高音量,對整個樓層喊:“我再說一遍,不要拿自己剛進來、經驗不足當借口,公司招你們進來不是讓你們來學習的。”
實習生垂頭喪氣坐回座位,沒忍住流了淚,女主管臨走前又想起什么,問:“不是讓李助理教過你們嗎,你們沒腦子啊,記不住啊!”
角落有人竊竊私語,“李助理是顧總的私人助理,哪有空管我們……”
這話像刺一樣落進女主管耳朵里,她臉色紅一陣紫一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畢竟這個月,她已經好幾次因為交代給李瑩若幾樣工作就被領導穿小鞋了。
辦公區域慢慢恢復安靜,只剩下敲鍵盤的聲響和偶爾壓低的討論聲。
走廊盡頭是一片開闊區域,白色自動門再往才是總經理辦公室。如果沒有特別工作匯報,一般人是不會靠近這里的。
尤其是午休時間,這里更是靜得連根針落到地毯上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熾熱的秋日太陽從拉緊的窗簾鉆了個縫漏進來,李瑩若坐在真皮沙發上整理絲襪,看了眼走到落地窗前的挺拔背影。
落下的窗簾自動緩升,整個幽暗的空間慢慢變得明亮。
沉著陰郁,劍眉冷肅,光不偏不倚落到上半張臉,勾勒出流暢輪廓和俊朗棱角。
李瑩若勾了勾嘴角,從包里取出一小瓶香水,往熱得發燙的耳根噴了幾下。刺鼻的茶香很快彌散開,顧盛廷皺了皺眉,“這是玉龍茶香?”
李瑩若笑笑:“新換的香水,顧總鼻子挺靈。”
顧盛廷緩緩轉身,挑了挑眉:“你罵我是狗呢。”
“我怎么敢?”李瑩若沖他魅惑一笑,后退幾步,輕巧轉了幾個圈,指了指桌上攤開的文件,“顧總都看完了嗎?”
顧盛廷伸手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扣子,輕吁口氣:“你先出去吧。”
“對了,上個月進來的實習生培訓工作還要繼續展開嗎?”
顧盛廷坐下來點了根煙,抽了一口,不緊不慢開口:“如期舉行,就怕到了五期,那群小屁孩還是什么都不會。”
李瑩若悶悶應了聲,把剛合起來的文件再次重重放到桌上。
巨響之后,辦公室陷入沉默。顧盛廷似笑非笑盯著她一張臭臉,笑出聲:“不樂意了?發脾氣可就不漂亮了。”
半是玩笑半是哄騙的語氣,讓李瑩若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撇著嘴抱怨:“這培新工作太難搞了,馬姐那邊還總是直接把報表工作扔給實習生,回頭出了什么岔子,又怪到我頭上來。”
以往她發悶氣埋怨,顧盛廷總會招手讓她過去,親自給她泡一杯咖啡,可今天他似乎心緒不佳,沒多說什么。
顧盛廷側身在瀏覽電腦文檔,過了一會兒才勸她:“馬主管那邊我自有打算,她是公司的老人,還是我爸親自任命的,你在我面前抱怨抱怨就行了。”
濃重的煙霧很久都散不開,李瑩若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不肯答應。
她知道因為自己和馬溪的事頻繁在他面前嚼舌根已經快把他耐心磨盡,可她同樣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站在這里沖他撒嬌埋怨,正是因為不服輸的一股勁兒。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顧盛廷若無其事開口:“楓樹林現在開放了吧,那離你們家是不是挺近?”
李瑩若心頭一動,一邊整理文件一邊若無其事回答:“離得再近又有什么用,還不是得顧總您有時間。”
可他既然主動開口,她也不會因為一時耍脾氣而放棄這么好的機會。
他們其實極少有在公司之外的共處時間,上次她隨口提了嘴秋天的楓樹林很漂亮,沒想到他卻記住了。
把她那點小心思全看在眼里,顧盛廷只覺得意興寥寥,甚至涌上些煩躁。
“把明天的會推了吧。”
李瑩若有些遲疑,“明天的會本來就已經推遲兩天了……”
他似乎有些累,重重往后躺去,隨手把煙頭砸到煙灰缸里。
“行,交給我吧。”
顧盛廷不再說話,李瑩若又把空調調回原來的溫度,對著柜子的玻璃鏡反復檢查自己的妝容,確定無誤才推開門走出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迎面撞上靚麗高貴的身影。
“范小姐。”她規規矩矩打招呼。
來人帶著墨鏡,眼神似乎都不愿多給她一個,只微微點了點頭,就提著十幾萬的包包走進去。
李瑩若很聰明,也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面對這些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小姐從來不會顯露任何鋒芒。
她所有的小性子,只在范媛媛未來的丈夫面前盡情耍弄。
門被輕輕地推開,在厚重地毯上發出摩擦聲響,顧盛廷頭都沒抬就吹了聲口哨。
“這是哪陣風把我們范大小姐吹來了?”
范媛媛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致美麗的臉,抑制住嘴角的笑意:“還不是有顧總在,不然這公司的門我都是不愿意進的。”
范媛媛現在還在上學,攻讀攝影專業博士,對于她來說,藝術才是自由的靈魂。
“下了班一起去吃飯。”
這么些年,她也算摸清了顧盛廷捉摸不定的性子和偏好,甚至于她自己可能都意識不到,她在有意無意迎著某個人的影子去迎合他、靠近他。
他喜歡直來直往,厭倦一些沒有意義的拐彎抹角。
“好啊,吃什么你定。”
他答應得很爽快,又摸出煙盒。
進來時聞到刺鼻濃烈的煙味,范媛媛還是忍不住開口:“少抽些。”
顧盛廷停下手里的動作,抬眼迎上她不回避的目光,忽然一笑,把煙盒扔回原處。
范媛媛只是順便路過,上來邀請他共進晚餐。他要留她坐一會兒,她也不稀罕呆。
人走后,顧盛廷拿起座機打了個電話:“今晚有會是吧?”
“好,一會兒要是范小姐打電話過來問,就說我在開會。”
掛掉電話后,他又抽了兩根煙,從上往下俯瞰著日新月異的城市,一到中午就涌上來的疲倦漸漸消散。
又接了個程褚的轟炸電話,那小子一上來就沒好脾氣。“下周日晚上的時間空出來,摩登時代305包廂。”
他看著指尖的猩紅火珠,“要是我說不留呢。”
“要是我說有你喜歡的菜呢。”
低沉嗓音混雜著笑聲,“程褚,也就你小子會來事兒。”
“那是,不然怎么把我老婆追到手啊。”
顧盛廷不以為意:“人家可還沒答應嫁給你。”
那邊胸有成竹,絲毫不在意他的挑釁:“遲早的事兒,你就羨慕吧。”
程褚的話像一顆水珠,倏忽從心尖滑落心底,再飄一段,就再也尋不到蹤跡。
那邊也像是全然沒注意到這頭的沉默,語氣有些酸:“這次來的人可多,聽誰說那關系網都拉到成博宇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