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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遲到了。升旗和開學典禮結束后,她回到班里,看到自己座位旁邊的他正在狼吞虎咽吃包子。
她心頭狂跳,卻很清楚,他應該不知道座位重排了。而她被分到的座位,剛好是昨天她落座的地方。
人陸陸續續回來,她還沒來得及走過去提醒他,她的新同桌,也就是那個記了他名字的班委就走過去敲桌角。
他抬起眼,滿臉戾氣不耐煩。
“你昨天就早退,今天又遲到,還坐到別人的座位上?!?
她走過去,他突然指著她,用強硬的語氣仿佛宣誓主權,“我昨天就和她坐一起啊,怎么就成你座位了?!?
大家都在一旁看熱鬧,班委不屑笑了聲。
她小聲提醒他,“班主任排了新座位,你的位子在第二組第三桌?!?
他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冷臉對班委說:“我今天就坐這里了,怎么著吧?”
所有人都愣了愣,這下子換作班委難堪了,他卻仗著自己有權,又有他的把柄,依舊囂張。
他最后一點耐心似乎也被耗光,懶散撐著桌子站起來,一腳把凳子踢進去。
女生都圍在旁邊竊竊私語。畢竟,他很亮眼,從昨天開始,他就已經成為全班女生花癡的對象。
他今天老老實實穿了校服,整個人干凈又清爽,沒發脾氣前,是意氣風發的白衣少年。
兩個人誰也不肯退讓,最后班主任來了。
老師問班委:“你怎么知道他沒勞動?!?
她聽到自己有些顫抖卻堅定的聲音:“老師,他沒有早退,昨天他和我一組,我們擦了玻璃。”
后來,他對她說,他根本沒把老師和那個仗勢欺人的小人放在眼里。他也說,這是她第一次幫他逃過一劫。
……
“水中的魚”再次更新,就變成了這樣的形式。
這是高一下學期,那時候好像流行在論壇里創作。她像在寫小說,又像在寫自己。
*
五一前他們迎來高考前倒數第二場全區模擬大考。當低年級正在歡呼準備迎接假期時,高三學生已經習以為常進入補課狀態。
收假回來的運動會他們被取消參與資格,這引起了許多反抗和不滿的聲音。
“能有什么辦法,上一屆沒考好,現在學??蓜抛ノ覀兡??!狈秸苤菀荒樕鸁o可戀。不知道誰說了句“都怪上一屆的人”,引起了大家激烈反響。
“就是就是,就連成博宇這種清北班的種子選手都考砸了,去年高考整體能不砸嗎。”
有人冷笑一聲:“我看今年還得砸,他不是又談戀愛了嘛,還是他們復讀班的女生。”
“這你們都不知道,消息也太閉塞了吧……”
終于,遲早要傳開的消息還是來到了本部這邊。
寧雪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窺竊自己,那顆原本好不容易平復一點的心再次被取出來反復鞭撻。
她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強大,捧起幾本書拼命帶著最后一點驕傲落荒而逃去自習室找葉一竹。
上樓梯的時候,猝不及防撞見剛好從樓上下來的成博宇和程婷。
他們依舊沒有牽手,并肩走在一起,十足般配養眼,不可言說的默契。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那一幕,寧雪覺得自己還是會傻得可笑堅持內心最后一點渺茫的希望。
她幾乎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進退不得,連挪開視線的本能反應都做不到。
成博宇有些怔住,他沒有和她打招呼,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告訴她:“一竹在里面?!?
她苦澀笑笑,胸口泛起巨大酸脹感,手指甲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緊緊摳住書頁?!班?,我就是來找她的?!?
原來他們之間,除了沉默就只剩下尷尬了。
程婷似乎不記得她,畢竟她們只在二樓后座有過一面之緣,她儀態大方,嘴邊始終掛著微笑,連宣示主權的小動作都不需要展示給別人看。
和他們錯身而過后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艱難。
她等了這么久,卻連一個可以得到他哪怕一句解釋的身份立場都沒有為自己爭取到。
就在她忍不住回頭的那刻,程婷挽住成博宇的手臂,小鳥依人貼住他。他站得筆直,身形挺拔瀟灑,縱容她撒嬌。
寧雪知道,自己輸得一敗涂地。
和他認識以來可回憶的一幕幕都成了尖銳的刀刃。
自習室很安靜,每個人都在低頭爭分奪秒,她顧不上自己是否與這里的認真氛圍格格不入,失魂落魄走到葉一竹身邊。
只需要一個眼神,葉一竹就放下筆,拉她走出去穿過走廊。
一進到廁所,寧雪就放下所有戒備,趴在葉一竹肩頭嚎啕大哭。
或許很多年后,她想起今日自己的失態會釋然一笑。
可這樁孤注一擲卻血本無歸的少女情懷,被永遠留在了這個蟬鳴漸起的春日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