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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下午,她好像又再次從他身上看到許久未見的柔情氣質。
如她所愿,他終于走出來,開始接受新的人。
但那個人不是她。
顧盛廷下樓路過四班,也會偷偷看幾眼寧雪,問葉一竹:“她沒什么大事吧?”
成博宇和程婷的事好像把葉一竹也弄得郁郁寡歡,有氣無力:“沒事,讓她自己處理情緒吧。你不許把這件事告訴程褚。”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
兩人走了一段路,顧盛廷佯裝不經意提起撤銷處分的事。“你們老張找你了嗎?”
她搖頭,“你們班主任找你了?”
他應了聲,臉上云淡風輕,“說再觀察一個星期,提醒我安安分分過完這一個禮拜,撤銷是早晚的事。”
今晚的氣氛有些詭異,他沒有如往常一樣牽她的手,她也好似毫無察覺。將近十點半的校園沒有冬天那么安靜,天氣漸暖,操場有許多夜跑的學生。
他攔住走神的她,“要不去操場走走。”
她其實很想答應他,可脫口而出的話比想象中要快,“不想去。”
顧盛廷倒沒生氣,只是一臉為難:“怎么辦呢,我今天渾身癢癢,想跑兩圈。”見她正要開口,他又開口:“但我又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我不管,我是三歲小孩行了吧,你得陪我。”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摟著她轉身往操場走,動作一如既往的強勢不留余地。
見她終于露出暢快的笑,他才默默吁了口氣。
葉一竹懶得動,就替他拿著脫下來的外套站在跑道外圈的圍欄旁,目光遠遠跟隨他矯健的身姿、堅定的步伐,一圈又一圈。
跑道上有不少像他一樣認真跑步的人,可更多的是依偎著散步的情侶和朋友。葉一竹換了個地方站著,不經意抬眼,突然看到熟悉的人影。
范媛媛和朋友有說有笑,恰好顧盛廷加速跑過她們身邊,范媛媛似乎有些走神,視線定在前方,最終和樹影下的葉一竹四目交匯。
顧盛廷跑到對角拐彎處突然減慢速度,像是碰到熟人停下來打個招呼。他的身軀擋住葉一竹的視線,再次起跑后,莫然、許佳安和林芳幾個女生的笑聲遠遠傳來。
一口氣跑了四五圈,顧盛廷卻沒有大喘氣,只是衣服前前后后都被汗浸濕。葉一竹有些嫌棄把衣服扔給他,輕飄飄丟下一句話:“等會兒別碰我。”
他追上去,無視她剛才的警告,用滾燙的手臂攬住她腰,半濕更鋒利的短發蹭到她干燥光滑的臉上。
她皺眉扭了兩下身體,他卻得寸進尺,走過暗處時手不安分撓她癢癢,像在挑逗她。
對他的調情葉一竹沒感覺,除夕那晚被他要得發痛有些后怕,毫不留情沖他胸口推了一掌。
“謀殺親夫了……”
“你幾歲了啊?”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每次和他打鬧,他總讓她覺得像個沒長大無理取鬧的孩子。
可問出口葉一竹就后悔了,果不其然,他一本正經盯著她說:“下個星期可就是我生日了。”
她其實早就準備好禮物,但想給他驚喜。
“林芳和許佳安她們認識?”
她沒頭沒尾的問題讓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她又看了他一眼,才聽到他說:“以前都是一個組織的,而且林芳好像去年也搬去學生公寓住了。”
“問這干嘛?”
他以為她剛才看到自己和她們打招呼不高興了,可目光從她臉上劃過,又沒有捕捉到任何情緒。
“好奇。”
*
晚上葉一竹躺在床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反反復復看那篇爆料莫然的帖子。還是秦銘之前提醒她保存下來。果不其然,前幾天她點進去的時候這篇帖子已經被發布者刪除了。
四周很安靜,葉一竹卻沒有絲毫睡意。客廳傳來范媛媛和廖曉穎說話的細碎聲音,她閉著眼睛,滿腦子都是今晚自己站在操場旁,像上帝視角看一出巨大修羅場里的無聲戲碼。
最后,葉一竹還是走下床,打開房門正好碰到范媛媛從廁所要回房間。
兩人都愣了一下,葉一竹走過去問她:“許佳安認識你嗎?”
范媛媛一頭霧水,用古怪的眼神看她。
葉一竹也沒有再出聲,只是冷冷看著她,讓她感覺十分不自在。“應該不認識。”說完范媛媛想走過去,葉一竹身形微動,擋住她的去路。
這一舉動徹底惹毛了范媛媛,她怒視眼前的人,咬牙問她大半夜的想干嘛。
“許佳安又不傻,如果她不認識你,那天拍她照片的人不就是我了。”
葉一竹慢條斯理,咬字卻有種韌勁。
寂靜中,兩人間的氣氛一下降到冰點。在房間里的廖曉穎一動不敢動,凝神關注外面的動靜,被嚇出一身冷汗。
范媛媛強裝鎮定,“她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再說了,這事兒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再拿出來說未免有點太小肚雞腸。”說完她往旁邊挪了幾步,撥弄著自己的長發。葉一竹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里,成功被撩起火。如果是一年前的她,范媛媛的下場會和趙曉玫別無二異。
好一場移花接木。
葉一竹忽然覺得自己很蠢,怪不得以前秦銘他們都叫她凡事多長個心眼,不要總覺得與自己無關就問心無愧不問窗外事,白白讓別人鉆空子。
要不是今晚范媛媛和許佳安同時出現,許佳安卻像不認識范媛媛——哪怕是許佳安最后看向范媛媛的那一眼,她也只從許佳安眼里看到了恐懼,而不是憎惡。
“學姐,我今天可看到了,你男朋友碰到兄弟可都不會停下來打招呼。”
范媛媛洋洋得意,像在跟葉一竹請功。
“你是覺得我瞎嗎?”
輕飄飄一句話就讓范媛媛啞口無言。
葉一竹將額前的碎發撩到后面,極力克制:“我不知道我男朋友和別的女生打招呼,學妹哪來這么多意見。”
范媛媛的耳根瞬間紅了大片,著急想要反駁,卻被葉一竹冷淡強勢的話擊得節節敗退。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替我打抱不平?只可惜,我并不打算這樣做。因為我覺得,現在能和我做情敵的人還沒出現。”
葉一竹仿佛站在金字塔尖端,怡然自得、從容不迫,自尊自信令她閃閃發光,不容許旁人輕易靠近。
范媛媛氣得手都在抖,憤怒、羞恥和蟲蝕了她許久的妒意就虧僅存的理智,腦子一熱,想都沒多想就快步追上去,一把扯住葉一竹的頭發。
“你拽什么啊,你爸不過就是個貪污犯,還有你媽,綠帽子都被戴幾頂了,還裝家庭美滿呢,你知道那幫人私底下怎么說他們的嗎……”
頭皮被扯得生疼,毫無防備的葉一竹突然失去重心,整個頭重重敲到門框。耳中嗡鳴如雷轟,尖銳的字語猶如毒蛇從她的七孔八竅鉆進體內。
她一手抓住撕扯自己頭發的手,一手抵著門框猛地轉身,重重甩了范媛媛一巴掌。
“你打我?從小到大,我還沒被誰打過……”
范媛媛不可置信,憤怒羞恥哭出聲,揮舞著手不管不顧朝葉一竹身上打。
指甲劃過皮膚火辣辣的痛感刺激著神經,葉一竹沒有躲,兩手越過她亂舞的手扯住她發根,然后用力將她整個人摔到自己的面前。
“啊!”范媛媛哪里扯得過葉一竹,她的拖鞋飛到一旁,整個人都撞到門框上。
叫她領悟一遍自己受過的程序后,葉一竹像扔垃圾一樣把她從自己房門口輕輕一推,范媛媛整個人軟癱倒地。
葉一竹看都不看身后一眼轉身走進房間,把門一摔。
范媛媛還沒有緩過神,狼狽坐在地上眼神兇惡盯著一直躲在角落不知如何是好的廖曉穎,然后突然站起來用腳去踢房門。
“葉一竹,有種你就出來!你不是小太妹嗎,你怕我做什么……”
房間里的葉一竹充耳不聞門外瘋狗一般的辱罵和刺激,她點開手機錄音,隨手把手機甩到門后,開始換被弄臟的衣服。
范媛媛喊得嗓子發啞,最后精疲力盡險些往后倒去。
廖曉穎緊忙上前扶她,“學姐,學姐,我們回房間吧……”
范媛媛開始哭,指使廖曉穎去拿手機,“我打電話給我媽,嗚嗚嗚……”
房門突然被打開,葉一竹走出來,對地上的人說:“需要報警嗎,還是我們現在就去一趟派出所?”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范媛媛看到她面不改色的樣子終于覺得害怕。她一直不明白,顧盛廷為什么會喜歡一身黑料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