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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說話的習慣,永遠是陳述句,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葉一竹確實是愣了半晌,才笑出聲:“所以我才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吧。哥,那我應該謝謝你呀,因為你,前一秒我才知道這件事。”
說實在的,葉一竹當時根本顧不上是誰在傳播那個視頻。始作俑者是李宇和秦倩,那個視頻晚早都會在校園傳開,再去計較是誰在班群里轉發的又有什么意義。
他們走了十五分鐘,天邊已經透出魚肚白,也可以看到附近銀行的二十四小時自助取款機。
“她要你拿到多少錢?”
“說了,這是為了我自己。”
葉一竹不死心,“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你這么死心塌地卻換來背叛。你后悔嗎?”
陳金生堅硬的目光有一瞬間失神,卻還是什么也沒說,只字不提莫然的名字。
走到機器前,葉一竹從書包里掏出錢包,抽出唯一一張銀行卡。看著她輸密碼和屏幕上出現的余額,陳金生慢悠悠嘲諷一句:“看吧,你們城里小孩的零花錢是我們累死累活賺一年都賺不來的。”
葉一竹把錢取出來,故意提醒他:“你不會不知道這里有攝像頭,而且,你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我,你要錢,肯定就是要離開了。你不怕我報警,連累莫然?”
抵在她背后的刀柄上下滑動了幾下,“等你報完警,我早就離開大重了。告訴過你,我賤命一條。”
走出銀行監控范圍,他動作粗魯的從她手上奪過自己事先交給她的包。
一切都快要結束了,葉一竹仍然沒有讓他從嘴里說出她想聽到的內容。
就在她焦頭爛額的時候,陳金生忽然開口:“莫然她……從前不是這樣的,都是你們這些人害的。”
她剛想看他,就他用力握住肩膀往前推了幾步。
“別他媽看我。忘了告訴你,如果你報警,我會在被抓之前先要了你的命。記得我在一中宿舍做的那些事吧,我可是個變態。”
葉一竹背脊一涼,原本走了一路她對他已經松懈的警惕心在這瞬間煙消云散。
她經歷過李宇那樣的瘋子,此刻的陳金生與李宇并無二異。
“好,但我想知道,是不是就因為認為是我害得她跳樓,你才會盯上我。”她拼命抑制住牙齒打顫,“本來我對于是誰把她秘密傳出去的并不感興趣,可這樣一來,倒讓我想去查查,到底是誰做的?”
她朝他魅惑一笑,流露出在二樓后座那種地方如魚得水的從容笑意,“有消息告訴你啊,到時候你可不要再報復錯人。”
陳金生壓低帽檐,“靜候佳音。”
*
那天,陳金生一直在暗處目送著葉一竹走進校園。
葉一竹鉆進廁所才敢拿出手機,心驚膽戰看見界面依舊在錄音,她才雙腿發軟靠倒在墻壁。
雙手顫抖按下暫停鍵后,她第一反應就是報警。錄音的證據已經足夠讓陳金生坐牢,甚至是莫然。
可在撥號碼的那一刻她猶豫了。
她突然很清楚自己心底的怨恨從何而來,也十分堅定自己想看到的是什么結果。
可目前,葉一竹還是不能確定是不是莫然聯合陳金生謀財甚至要命,也不確定陳金生的行為是不是莫然教唆的。還有那個依舊藏在暗處的人——把處在風口浪尖的莫然一把推下深淵的人,處心積慮想要加重她和莫然矛盾的人……
葉一竹和陳金生最后說的話,是她在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小時里唯一的真心話。
同情他的話、試圖叫醒他的話,都是她扯的謊。
愚蠢的男人,不值得她心軟。
她只是下定決心,要把那個人找出來。
不知不覺,天竟然已經大亮。葉一竹身心俱疲,抬頭望向廁所排風扇旁唯一的兩扇窗,被低溫凝固的血液漸漸消融。
她其實從來沒有想過,面對“綁架”、“生命威脅”,生死一瞬間,她會如此害怕,可也如此鎮定。那把她甚至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刀刃抵著她的感覺依舊鮮活烙印在腰上。她手腳依舊是麻的,幾乎感受不到心跳。
可面對陳金生,她還是能裝作若無其事與之談話,還是能冷靜下來,為自己謀求退路,想好對策,千方百計套他的話。
葉一竹突然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追憶那段不知天高的日子,也分辨不出那天和呂家群在金沙角爭論的問題究竟是誰對誰錯。
看起來是她勝利了。呂家群要是看到她今天的表現,一定不會后悔當年交她這個朋友,帶她去各種場合,歷練她狂妄的勇氣。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開心,也不覺得自豪,更不覺得自己是對的。
她翻出通訊錄,點進那個號碼。顫顫巍巍將手機放到耳邊,短暫沉默的幾秒鐘里她幾乎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她啞然失笑,又如釋重負。
她早該正視:他說離開,就是徹徹底底的離開。
這輩子,她再也不會找到他,不會再找到第二個呂家群,更不會再重新擁有五年前那段夠人回味一生的輕狂歲月。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他一直把她推向光明,卻又似乎不舍得她不染一點黑暗。
刪掉那個號碼后,她捧了把涼水洗臉,走出去的時候,叮叮當當的上課鈴毫無預兆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