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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嗎?葉一竹寧愿他永遠是那個可以公然和學校對抗在雨里被罰站一整天都不會認錯,是不過十幾歲被黑老大踢到骨折卻依舊不肯彎腰的呂家群。
呂家群怔怔望著她越說越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臉,從她幽深的瞳孔里看到恍然若失的自己。
霓虹燈換了好幾種顏色,他緩慢蹲下,以一種近乎跪的姿勢俯首在她身前。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冰涼的手指就觸碰到她滾燙的腳踝。
她今天穿了條直筒牛仔褲,他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小心翼翼地將褲腿往上挪了一點,然后借著頭頂的燈光。
看了許久上面殘留的幾乎不再可見的疤痕。
“呂家群……”
她呼吸一滯,牙齒開始劇烈打顫。
被他突如其來又持久的動作震在原地,葉一竹一動不敢動,全身又酸又麻,那些早已經逝去的記憶火光電石間全在腦中劈裂。
“紋上去,又洗掉,都很疼吧。”
聽到他這句話,葉一竹才真的覺得自己早就完全釋懷。
自己喜歡的人卻喜歡自己的好朋友,這個沉重又酸楚的包袱背了這么多年,終于在這一刻,被徹底遺留在那段可望不可及的輕狂歲月。
“真的有點痛,我還是疤痕體質,你知道的。不過這么非主流的事情我都能做出來,當時可能真的是腦子進水了吧。”
她冷冷譏諷著自己,毫不留情。
他站起來,笑了。他知道她并不是在后悔,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后悔的人。他當初欣賞的,就是她骨子里的那股堅韌和倔強。
初一,他們同在尖子班。他是真的踩了狗屎運,被隨機分到一個師資力量很強的班級。而她,則是因為她的父母替她開了后門。
班主任得知她是“特殊學生”,便給予她“特殊照顧”,讓她和班上一個長相甜美、成績優異的女生共同擔任學習委員,以激勵她努力學習。
另一個女孩很會為人處事,說話溫溫柔柔的,經常給一些遲交作業的同學“開小灶”,全班同學都很喜歡她。相對而言,葉一竹沉默寡言,公事公辦。加上她的學號是倒數第二位,數次考試成績下來,她的成績又都很糟糕,完全夠不到當學委的標準,大家心知肚明她是走后門的差生。
半個學期結束,班主任決定以全班投票的方式重新選舉班委。票選當天,班主任首先在講臺詢問原本擔任班委的同學有沒有主動愿意連任的。除了溫柔女孩,還有另一個男生主動舉手要參與競爭。原本到此為止,就應該沒有葉一竹的事了,可班主任笑意盈盈地問:“葉一竹呢,怎么不舉手?”
霎時間,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葉一竹身上,鴉雀無聲但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葉一竹也沒有站起來,很坦然地回答:“我不想繼續當學委。”
班主任似乎對她強硬的態度有些不滿,“但按照規則,你們叁個人都需要參加競選最終選出兩個學委。”
于是,葉一竹被迫和另外兩個勢在必得的人共同站到了教室后面黑板下,背過身,等待全班人舉手票選的結果。
班長在講臺一一念叁人的名字。
“同意李怡然當選學委的舉手。”
“同意宋昊當選學委的舉手。”
前兩次,葉一竹都能感受到身后安靜卻勢不可擋的氛圍,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齊齊舉手掀起的風浪。
“同意葉一竹當選學委的舉手。”
身后一片死寂,除了竊竊的嘲笑,葉一竹甚至能感受到班長有些尷尬的呼吸。
每次計票都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可到了她,間隔不過兩秒,就聽到班長開口:“呃,好,票選結束……”
“喂,你看到我舉手了嗎。”
靠垃圾角的最后一張座位突然有陣突兀的動靜,葉一竹隨著大眾轉頭,看到班級里那個總是遲到早退、穿黑色衣服,旁人口中的“不良青年”靠在墻頭,姿態散漫地高舉著左手。因此,他的袖套短了一截,隱隱約約露出大臂上的青色圖騰。
班長咳了兩聲,示意他放下手,“我都記好了。咳咳,最后擔任學委的是李怡然和宋昊。”班主任厭惡地看了眼呂家群,走上講臺毫無感情地說:“好,讓我感謝這段時間葉一竹同學為班級做出的貢獻。”
稀稀拉拉的掌聲很快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下課后,李怡然和宋昊在一旁竊竊私語半天,最后由宋昊走到葉一竹身邊,出聲攔住正要趴下補覺的葉一竹。
“同學,早上的那份表格是你取回來的吧,現在我們發現少了兩份。”
“到辦公樓叁樓左手邊第一個辦公室領。”
宋昊被她這個態度氣笑:“所以你是讓我替你擦屁股嗎?你領回來的東西缺斤少兩,就應該你去填補上。”
“抱歉,我已經卸任學委了。而且我領回來之前反復確認過,五十張,不多不少。當時,我和李怡然一起去取的。”
李怡然站在宋昊身后躲閃葉一竹的視線,小聲對宋昊說:“要不算了,我和你再去領一趟就行。”
“不行!怎么會有你這么不負責的人,你別以為自己是走后門就來的就可以為所欲為,要不是老師想給你機會鍛煉,你能當上學委嗎。你還真是不要臉啊,成績這么垃圾,人品也不好,當我們班的學委真是給我們丟人。你看看剛才票選,有一個人投你嗎……”
葉一竹抄起一本書朝宋昊砸過去,可正準備脫力,手腕就被人往后拉。
“你媽眼瞎啊,老子剛才舉手了,我不是人嗎。”
沒有人不怕呂家群的,李怡然更是嚇得臉白,拉宋昊的衣服慌忙走開了。呂家群是嫌他們吵到自己睡覺,本來就不耐煩,看到葉一竹泛紅的眼角,以為她要哭,更是窩火。
可沒等他開口,葉一竹就站起來,冷冷的、絲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然后用力掙開他的手,在眾目睽睽下走出去。
有天晚自習,呂家群無視上課鈴往后門走,碰到了遲到很久的葉一竹。
兩人迎面相撞,他往后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教學樓,邀請她:“有沒有興趣去二樓后座,反正現在全班人都覺得你和我一樣,是不良青年。”
他故意咬重那四個字,玩味十足的話,可從他嘴里說出來,還是十足的冷酷。
令呂家群再次感到意外的是,葉一竹當著他的面把書包扔到地上,拉開校服拉鏈的外套,里面是很熱辣的黑色吊帶。
“他們沒有說錯啊,55號同學。”
她的學號是54,他是55,每次考試他們的排位與學號次序一樣,是墊底的倒一倒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