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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她好久,他往后坐直身體,似笑非笑:“還有點自知之明。”
“滾啊!”她作勢踢他一腳。
“就這一件事,回幾句消息都沒時間嗎。”
原來繞了半天,他在這兒等著自己。葉一竹有些愣住,看到他問完就滿不在意去玩紙簽,心立馬軟得沒有脾氣。
倒不是因為忙出國的各項事宜就到了分身乏術的地步。只是這兩天,她每天都要應付劉圻梅的說教,心煩意亂又心生疲乏。再加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她的心情實在沮喪低迷到一種讓人心慌的低谷。
她每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里,與外界隔絕,二十四小時插耳機聽歌。好像這樣才會感覺好一些。
而他是例外。
她雖然回的話不多,可每次有他的消息發過來,她總會捧著手機看好久,放空的腦子開始回放和他有關的種種記憶。
還是會覺得一切都荒謬了。
葉一竹時常會希望發生在二樓后座、下下,她和呂家群他們之間的事不是真實的。
溫暖陽光照進房間時,那種被普照的美好感覺的確會讓她覺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只是大夢一場。所以連帶著和他這段開始于動蕩歲月的故事,她也會覺得是虛假的。
可她回應他纏綿的吻,緊緊抱著他,依靠他堅實的背,排隊時和他十指緊扣,和以往一樣互不相讓的“拌嘴”……
以及現在,在明亮燈光下,繁華熱鬧中,靜靜注視著對面的他。
都讓她更確定自己的心,更確信在她生命中最糟糕時刻中僅存的美好是真實的。
“以后不會了。”她勾起嘴角笑了笑,更像是漫不經心敷衍了事,但她的眼睛不會說謊。
從豆漿店出來后,葉一竹還不想回去,但又沒有具體想去的地方,顧盛廷就開車載她慢悠悠地閑逛。
這幾年,城市變化很大,很多新開發的地方葉一竹都沒有去過,顧盛廷卻對哪里都了如指掌。最后在一片還沒有完全開放的古鎮廣場停下,這里很多商鋪都還在招商,只零零散散地開有幾家清吧。
臨靠江河,風勁更大,高樓斑斕的光影倒影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些小攤略顯孤獨,攤主看上去都是些年輕的大學生,也不嫌夜深和無人光臨,怡然自得。
顧盛廷突然伸手摸到她脖子前,熟稔撥開衣領,得意輕笑一聲:“就這么喜歡它啊?”
她伸手把項鏈拿出來,摩挲著,任由溫熱蔓延。
“它可救了我的命。”
他凝視著她的笑眼緩緩僵住,心臟驟然膨脹,擠壓著胸腔的窒悶感覺一下把他拉回到那個夜晚。
“如果不是我掙扎的時候把它落下,他們不會很快確定我出事了。”
顧盛廷低著頭,半張臉隱在光影下,陰森寡然。無法想象那天他趕到時,如果目睹的是另一種景象,他會做出什么更瘋狂的事。
路過一家飾品攤鋪,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沖他們吆喝:“情侶項鏈、對戒,七夕快到了,帥哥美女過來看看吧……”
像顧盛廷這種從小不愁吃穿的公子哥,一眼看去,他身上沒有一件東西是下千的,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看不上這些地攤貨。果不其然,還沒等走遠,他就哼唧一聲:“這些東西戴出去滿大街同款。”
那兩個女生面露尷尬,原本還想挽留一下他們,現在只窘迫閉上了嘴。
他瞥了眼一直盯著自己看的葉一竹,隱約覺得她可能會有些生氣,心虛摸了摸鼻子:“你看我干嘛。”
“在想顧公子新弄的發型花了多少錢,請了幾個造型師量身打造的。”
顧盛廷怎么聽不出她話里話外的譏諷。嗤笑一聲,全然不在意,只是沒皮沒臉蹭上去,舒了口氣。他也去剪了頭發——出于少年人在心儀女孩面前臭美的天性。
雖然高其問起時,他并不承認:自己因為交了女朋友,才換了發型。
可沒想到葉一竹從見面開始,對此只字不提,好像從未留意過他的變化。為此,他生了一路悶氣。
“不丑吧?”雖然顧盛廷這顆完美的頭顱英俊的五官剃個光頭都能駕馭,可他還是有些忐忑,怕她不喜歡、看不慣。
可表面上,他臭屁依舊,自滿著沖她挑眉,痞帥痞帥的,渾身上下都是這個年紀特有的明朗自信,并不讓人覺得反感。
“很帥,我看上的人,怎樣都帥。”
“女孩子要矜持。”
“男孩子要主動,可哪一次不是我先發起進攻。”
心房怦然而動,他快速轉了個身,拽著她手腕往后逼退兩步。她始料未及,險些驚呼出聲,反應過來時,退無可退的世界已經被他溫熱氣息包圍。一張貼得極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更分明的五官,鍍上一層由她投射的陰影:“是嗎?”
她只覺得手腳又軟又麻,熱烘烘的,心跳快要頂斷肋骨,沒好氣推他兩下:“公眾場合,注意影響。”他充耳未聞,捧起她的臉偏頭吻下去。精準含住兩瓣如翼翅般震顫的唇,他的呼吸立馬跟著粗重起來,因她下意識地仰面迎合,敏感的舌反倒在自己的領域里無處安放,快速輕擦過他的齒關。只這一下,他渾身神經跟著跳躍,激蕩的氣血橫沖直撞,重重嚙咬一下她已經被吮得紅腫得下唇,又輕又細的一聲低呼后,他挺腰壓上去,抵她的后背在江邊圍欄,纏住她粉嫩的舌尖肆無忌憚鉆進去,探索著、掠奪著,直到鼻端全都是她好聞的清甜香氣。
他吻得太深了,好幾次頂到喉嚨,直接把糾纏不休的津液送進去。靜息的河畔,唇齒交融的粘膩聲響一下重一下輕,沉而緩,每一次輾轉每一次吞咽都無比清晰,她的兩只耳朵延及臉畔成了曼妙的火燒云,腦袋響起巨大嘯鳴——時而紛雜,時而什么都不剩。
滾燙的掌心在她瘦得突起的肩胛骨急躁又笨拙地揉娑,往前滑,有意無意幾乎出于本能,在那圈飽滿的半弧下停留。她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胸廓劇烈凹縮,偏偏他的虎口還不停地輕揉過最敏感的地帶。
她有些承受不住偏過頭,滾燙的唇立馬追上來。顧盛廷頭昏腦脹,但這樣纏綿用力的吻,會上癮。兩人氣喘吁吁不分彼此,葉一竹在一片朦朧里,眼角濕潤,嘴唇甚至開始發僵,但只要他還在溫柔啃嚙,她亦會下意識回應。
突然,她艱難抬手握住了他始終徘徊在內衣邊緣的手,柔軟的五指纏住他的,氣息不穩地渺渺開口:“裝什么啊,忍得很辛苦吧。”
兩人額心相貼,他修眉緊蹙黑深的眼隱忍著什么,她忽然輕笑一聲,蜻蜓點水般碰了碰他的唇,媚眼如絲,拿著他的手,張開,覆在劇烈起伏的那團柔軟上。
“感受到了嗎,它在為你而跳。”
腦中轟然炸響,五光十色地掠過那些似真亦假的幻影,他再度狠狠吻下去,同時抓她作惡的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有一瞬間,堅實的溫突感幾乎要把濕濡的掌心頂破。葉一竹像貓似的嬌哼一聲,仰起白皙的脖子,仍由風夾雜著清涼江水從燥熱的臉頰掠過。
站在岸邊彈唱的男孩對話筒說:“這是今晚最后一首歌,獻給這個城市,這個時間,為了夢想、為了生活、為了眼前人而依舊未眠的你們。”
*
夜晚又落了場雨,清晨太陽卻照常升起,更加熾熱,蒸發著街道被滂沱大雨沖刷后的清香。少了一批人,校園依舊熱鬧。
葉一竹和寧雪在門口碰到,結伴一起往教學樓走,身后突然傳來陣陣響指,沒完沒了的。
寧雪還嘰嘰呱呱在說成博宇,全然沒在意,葉一竹把她拉到旁邊時,她還覺得莫名其妙。
“別人暗示這么明顯了,別擋了人家的道。”
寧雪后知后覺,扭頭看到兩個清爽明朗的少年從她們身邊路過。高其伸手到她面前打了個響指,調侃:“聊成博宇聊傻啦?”
顧盛廷斜眼看葉一竹,她秉持生人勿近的高冷,目不斜視,全然不理會他暗戳戳的“招惹”。越過她們走進樓道后,他不死心又回頭看了眼,誰料剛好對上她的目光,滿眼的陰霾瞬間消散。
她忍俊不禁,終于有些繃不住悄悄彎了彎嘴角。
兩人間一來一回被寧雪和高其盡收眼底。
“你倆!絕對有情況!”寧雪拉住葉一竹,先前懨懨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話音剛落,樓道傳來高其震驚的怒吼,引得周圍所有人紛紛看過去。
“看看看,又不是你女朋友看個頭!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來!”顧盛廷把高其拼命扭頭看葉一竹的頭擰回來,兩個人扭打一團消失在拐角。
葉一竹深吸了口氣,鼻端全是馥郁清涼的芬香。
“寧雪,以前我總覺得趙曉玫犯賤,”她側頭沉吟片刻,然后莞爾一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我現在有點理解你對成博宇的感情了。”
一整天,寧雪都纏著葉一竹給自己講她和顧盛廷的事,還生氣她背著自己和他經歷過這么多。
葉一竹心悸,像做賊被發現一樣心虛。其實現在想想,她和他從真正有交集到這一步——三月涼風與六月蟬鳴相互交映,不過三個月,就仿佛已經遙不可及。連她自己回頭看,都覺得一切的一切如夢似幻。
晚自習下課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又少了一個年級,整個校園冷冷清清。顧盛廷吊兒郎當走到三班,視線鎖定在葉一竹身上,可她在認真做題,眼皮子都不掀一下。他壓住沖動沒走上前,正好碰到幾個認識的人,就和他們聊兩句。
三班的人紛紛探頭看幾個帥氣的男孩站在那里形成一道養眼的風景線,葉一竹被談笑聲擾得完全沒心思寫題,把筆往桌上重重一摔,黑著臉開始收拾東西。
其他人迅速收回視線。
自從葉一竹出事被處分后,所有人都對她有所改觀,生怕自己惹毛一個身上背著記大過處分的人。
許佳安目光定住,看到顧盛廷陪笑揮趕走那幾個男生,散漫靠在墻上看著葉一竹笑。
葉一竹故作矜持,拿本書都要選半天。他沒了耐性,直接從后門繞到她身后,奪過她的書包胡亂把東西塞進去。
許佳安看著他們一前一后走出去,快在樓道口時兩人自然而然并肩。他把她的書包背在前面,自己的背在后面。昏暗光線下,一個挺拔英俊,一個高挑靚麗,連背影都合拍得令人驚羨。
頭頂的電風扇呼啦啦地轉,發出刺耳的雜音。
安靜的教室充斥著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好學生也不學習了,紛紛議論:顧盛廷和葉一竹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