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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晟雙眼微瞇,神色瞬間?染上五分?怒意,五分?怔愣。
但這?也只?是瞬間?的事,他?凝神看?著鐘卉,神色嚴厲冷峻:“別什么事都扯到我頭上!我只?是讓人揍了姓楊的那?小子!怎么,你舍不得了?這?么迫不及待地來跟我興師問罪?”
鐘卉沉默了一?下,抬眸看?著他?,以異常冷靜地口吻說道:“江晟,之前說好的,生?下孩子就去辦離婚手續。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趕緊跟我去把手續辦了。不然,這?輩子我都瞧不起你!”
她的話像鋼針一?樣?準確地扎到江晟的痛處,他?抬頭看?向她,激狂的話語沖口而出:“離就離!你以為離了你,我活不下去嗎?我告訴你,這?次是我先?提的離婚!我不過是看?你可憐,才拖到現在!你——我早就睡膩了!”
鐘卉有些恍然,眼前的畫面和?上輩子的畫面重疊在一?起。記憶深處那?個輕易不敢打開的盒子被劈開一?道罅隙,飛沙走屑,她再一?次身臨其境。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鐘卉感覺自?己穿越了。這?么巧,又是一?年元宵節。這?市中心的高樓大廈聽不到鍋碗瓢盆的聲音,她卻再次憶起了身下那?冰冷的地板和?酸腐的嘔吐物?。
“那?正好。離婚了,換個你喜歡又不膩的女人。”
鐘卉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響起。
面前這?個男人眉骨上隱匿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動起來,神色頃刻變得森冷凌厲。
外面的陽光從右邊玻璃斜斜射進來,折射到他?的雙目中,混出一?道妖異的光。
鐘卉冷淡地挪開了視線,不想再多?說任何?一?個字。
……
田馨在下面磨磨蹭蹭了一?個小時,估摸著樓上兩人應該聊完了,才帶著禾禾回來。
辦公室一?片寂靜,里間?也沒什么動靜。她敲了敲里間?的辦公室,沒回應,便推開看?了一?眼——空無一?人。
禾禾皺起眉頭,咕噥道:“爸爸媽媽去哪了?怎么不帶我去!”
田馨也是一?頭霧水,只?好讓禾禾繼續坐下來寫作業。
過了幾分?鐘,桌上的電話響了,田馨接了起來,電話那?頭是鐘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
“小田,麻煩你十一?點的時候把禾禾送下來。”
“好的。”
第67章 蓋新屋
白水鎮, 鐘家村。施工隊已經進了場,包工頭黃師傅正領著工人在清理地基。
鄉下的溫度要比市里低幾度, 早春寒意凜然。鐘卉穿了一件厚厚的棉服, 把屋前屋后逛了好幾遍。前些日子剛下了一場雨,村里的土路有些泥濘,不一會兒鞋幫子四周就沾滿了泥漿。
這會她站在自家門口干爽的曬谷場上, 才意識到自己腦海中?關于老屋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了。
鐘卉離開鐘家村的時候也?就四五歲。那時候, 趕上棉七廠大規模招工,鐘向?順和虞桂枝兩人都招到城里當工人。
村里人參加招工的年輕人不少, 夫妻雙雙都被招上的卻只有他們這一對, 一夜之間全?家人從農村戶口轉成城鎮戶口,多少人眼紅嫉妒。
兩口子咬緊牙關在城里立了足,千辛萬苦地將?兩個女兒拉扯大,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鐘家的日子直到鐘卉高中?畢業, 進廠當了工人,才慢慢好了起來。
這次回來,鐘卉才知道為什?么父親看到鐘木根翻蓋的新屋會生氣。前后左右鄰居都是相同朝向?, 就他一家重建房子時改了朝向?, 這下將?她家堂屋的光線擋得死死的。
不光改朝向?, 鐘木根家屋檐還伸進她家的宅地基里頭……
黃師傅拿著兩張圖紙過?來,面色有些為難:“小?鐘, 清理完就要開始打地基了,這兩份圖紙定了哪一份么?”
自打知道鐘卉跟自己老板離婚了,黃師傅不叫她“江太太”,也?不叫她“鐘太太”了, 改叫她“小?鐘”。
鐘卉覺得挺好。她掃了一眼黃師傅手里的兩張圖紙,笑道:“不著急, 今天我回城之前肯定會定下來。”
這次翻蓋老屋,她特意讓黃師傅準備了兩份圖紙,就看鐘木根那頭什?么個態度。
他態度好,她自然會稍加配合。他態度要是不好,那她也?絕不會留余地。
……
鐘向?順從里屋拿出兩把竹椅,招呼女兒坐下:“站了大半天了,還不嫌累?坐在這兒看也?是一樣?的。”
鐘卉原本想著自己一個人來就行了,父親非要跟著一起來。不僅要跟著一起來,還打算在這盯工程進度。
鐘向?順不放心:“村里頭蓋屋可不是小?事,你那么丁點大就去城里了,在村里認識幾個人?還是我在這看著比較好。實?在到時候有啥抹不開的,我再打電話給你。”
上輩子,鐘卉一直把自己當成外嫁女,嫁出jsg去的女兒整日圍著老公?孩子轉,打小?生活的老家卻漸漸淡漠了。
久而久之,鐘家的一些事父親也?就不跟她提了。后來父親年紀越來越大,有些事他操持不過?來,便由著它去了。
直到父親去世,到鐘家村送葬的那天,看到山上叔公?們破敗的墳塋和山下倒塌了一半的老屋,鐘卉心頭像針扎般刺痛。
后來,看到父親的碑牌上沒有自己的名?字,她的眼淚便再也?崩不住。
那一刻,鐘卉感到自己身后空蕩蕩的,是一種?再無來處的悲涼。
以前鐘卉不理解父親對老家的執念,總覺得花錢翻蓋老屋不值當,現在卻不會這么覺得了。
這次父親堅持要待在這盯工程,鐘卉知道他不放心,又心疼錢,怕工人故意拖延,多貼進去工錢。
她只得叮囑父親:“爸,你想待在這兒當監工,我不反對,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把年紀了,別跑上跑下。有什?么事找黃師傅,或者打電話給我,都行。”
鐘向?順坐在竹椅上一邊抽煙一邊道:“我知道。有事我就到村頭小?賣部打電話給你。”
父女倆坐在曬谷場上喝著熱茶,鐘卉下午就要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