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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卉坐在柜臺后頭數錢,將要交給管理處的錢數了三遍后放到一旁。
自打最?開始收了一次假-鈔后,每一次收錢她都特別小心,刨除上繳的租金,剩下的錢用白?色的細紙條捆扎好,塞進牛皮信封袋里。
她準備趟銀行,一抬頭看到妹妹從管理處回來了,便?問道:“倪奇正找你?干嘛?還是晚會的事?”
鐘妙“嗯”了一聲:“難怪他們這?么重視這?次晚會呢,市領導會過來視察!姐,倪奇正讓我幫著管理處出三個節目,我答應了。”
唱歌跳舞本來就是鐘妙的強項,以前在廠里她就經常參加工會的各種活動。
鐘卉倒沒覺得什么,只詫異地看了妹妹一眼:“就這?么一會你?怎么滿頭是汗?”
“有嗎?”鐘妙用手捧著滾燙的臉頰,嘿笑道:“姐,我可不是隨便?答應他的。倪奇正說明年的宣傳冊上給咱們女裝店和童裝店一整面?的版面?。”
鐘卉點點頭:“我知道。他一早跟我說,這?次五星商戶都會上宣傳冊。”
“蛤jsg?”鐘妙笑容僵在臉上,氣得直跺腳:“他剛才還跟我說出了節目,就優先讓我上宣傳冊!原來是騙我的!”
鐘妙臉漲得通紅,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剛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著倪奇正一臉焦急的模樣,她頭腦一熱就答應下來了。
鐘卉看妹妹心急敗壞的樣子,安慰道:“領導要來,管理處的人肯定著急。有空你?就幫他們排,沒空就算了。”
鐘妙氣哼哼地扭身進了檔口?,以后再相信倪奇正她就是豬!
鐘卉收拾好了,拎上包打算去銀行存錢,剛起身便?看到一個許久沒見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
鐘卉有些意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你?什么時候從五羊城回來了?”
楊念遠雙手插兜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眼頭上的招牌,笑道:“鐘老板現?在發大財了,這?才多久,就換了兩家這?么大的店!”
剛才他找到鐘卉以前的檔口?,發現?換了老板,一問才知道她們搬到別的檔口?了。
鐘妙在一旁接腔道:“發啥大財啊,我們賺的可都是辛苦錢!不像你?,你?看看你?,走在大街上,我肯定都不敢認!”
錢莉和孫小滿也都認識楊念遠,應該說國棉廠就沒有女工不認識他。本身男工比例就低,再加上楊念遠又是機修隊的頭頭。
幾個女人瞬間將他團團圍住,一邊上下打量著他,一邊嘖嘖出聲。
楊念遠頭發梳得油光,身上套著一件皮衣,腳上是一雙系帶的靴子,簡直和以前判若兩人。
“小鐵匠,看不出來啊,你?這?是發大財了吧。”
“是啊。打廠里壓錠之?后,就沒見過你?了。這?是上哪高就了?”
以前在廠里,楊念遠總是一身油膩的工作服,滿頭亂發,這?突然打扮得平頭正臉的,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一時間幾雙眼睛盯牢自己,楊念遠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車間,咧開嘴巴笑道:“大財是沒發,發了點小財。”
錢莉有些羨慕:“咱國棉廠的男工出去都混得還不錯。你?看你?,還有江晟,現?在都是大老板了。早知道我也在廠里找對象了。”
一旁的孫小滿白?了她一眼,笑道:“你?當在國棉廠找對象那么容易!他們這?些男工個個挑得很!尤其小鐵匠、江晟這?種有手藝的,在廠里哪個不是鼻孔朝天的……”
楊念遠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被拿出來跟江晟放在一起,干笑一聲:“江晟那可是大老板,我這?屬于才混上溫飽。”
錢莉男人小林是省武術隊的,從省隊退下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因為文化水平不高,想去學校當體育老師也當不了。天天窩在家里閣樓,看武打片,練功夫,說是要去當替身演員。
小林每天會來接錢莉下班,鐘卉見過幾次,對他印象還不錯。
聽他們拿江晟出來說事,鐘卉淡淡道:“江晟不過是因為下海下得早,找到適合自己的行當。就沖小林能維持住他那一身腱子肉,說明他還有夢。只要這?股氣還在,都好辦。”
聽到鐘卉說“一身腱子肉”,幾個女人都哄笑起來,錢莉的臉上爬上幾朵紅暈。
消失了好幾個月的人突然又出現?了,鐘卉猜測小鐵匠可能找自己有事,便?問道:“你?找我啥事?我這?正打算去銀行。”
楊念遠看她手里拿著個牛皮信封袋,咧嘴笑道:“確實有點事找你?。你?要去銀行存錢吧?我給你?當一回保鏢,路上跟你?說。”
新?世界這?邊治安并不大好,小偷很多,鐘卉聽他這?么說,便?點頭答應了。
第54章 錄像廳
距離上回楊念遠來新世界已經快半年了。他和鐘卉沿著市場門口的小廣場一?直往前走。附近最近的一?家?銀行在清荔東站旁邊。
楊念遠像鄉下人進城一?樣, 四處打量著,“現在清荔發?展可真?快啊。我這出去也才不到半年, 這里就大變樣了, 快認不出來了。”
鐘卉看了他一?眼:“你變化也很大啊,剛才差點沒有認出來。我是聽王茹說的,才知道你去五羊城了。”
楊念遠哪里聽不出她話里的責備之意。確實當?初是他提出一?起?去滬市的。結果他不僅沒去, 還在家?里消沉了好?幾天。
他目光沉郁地看著前方, 嘆了口氣:“廠里砸錠上電視后,我幾乎天天做噩夢, 一?閉眼就是那些機器, 感覺自己成了罪人……”
鐘卉知道他一?直指望著南機北調,能把這批老機器保下來,至少還能在北方再發?揮幾年余熱。沒想到上頭一?聲令下,車間運轉了幾十?年的上百臺細紗機, 被砸得?只剩下空架子。
回想起?全廠大砸錠的場面,楊念遠臉上一?閃而過的黯然。
兩人都沉默下來,半晌鐘卉轉了個話題:“你手里的股票認購證轉手了嗎?”
楊念遠扯了扯嘴角:“賣了8張, 賺了8萬塊錢, 剩下2張等明年搖股票。”
鐘卉笑了:“我就說嘛, 你不可能那么蠢,肯定找人賣出去了。”
楊念遠撓了撓頭, 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表姐幫我賣出去的,她比較懂行情。你那18張認購證都轉手了嗎?”
鐘卉點點頭:“全轉出去了,一?張沒留,賣了三十?五萬。”
“三十?五萬?”楊念遠以為自己聽錯, 嘴巴張得?老大,瞪著眼睛看著鐘卉, “我以為我表姐幫我賣得?價格已經夠高了!你這也太厲害了吧?怎么賣出去的?”
鐘卉淡淡道:“運氣好?而已,一?般黃牛哪敢用這個價格收?恰巧碰到了兩個專業炒股的投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