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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一家人都?躺下了，在客臥的鐘家老兩口?睡不著了。

鐘母靠在床頭，眉頭緊鎖：“你以后看?見江晟，能不能別一天?到晚拉著臉。我瞅著他心?里頭也不是沒這個家。”

鐘父從老花眼鏡后頭瞪著自己?老伴，壓著嗓門?道?：“心?里頭有這個家，他會提離婚？當(dāng)初娶卉卉的時候，他是怎么說的？”

鐘母嘆了口?氣：“女兒?真離婚了，你以為討得到什么好啊？你算算女兒?這過日子的開支，這房子，還在養(yǎng)娃的開銷。禾禾一個月喝牛奶就得30塊！更不要說肚子里還有個小的……”

鐘父不以為然：“窮有窮的養(yǎng)法，富有富的養(yǎng)法。我們老鐘家還養(yǎng)不起兩個娃？老大她一向?主意大得很?，她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鐘母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我只是不想鬧得那么難看?！不管怎么說他是禾禾的爸爸，在孩子頭上，他是個舍得的！”

“依我說，你就是心?軟……”

老兩口?睡覺前聊了幾句，便?不再吭聲了。

*

這段時間，鐘卉忙著開店的事，一直沒去醫(yī)院。

不知不覺肚子里的寶寶已經(jīng)?五個月，鐘卉記得這個月份有大排畸檢查。趁著父母在的這幾天?，她去陳主任那做了一次檢查。

這一次懷孕，鐘卉內(nèi)心?一直有些?忐忑，畢竟上輩子這個孩子不到三個月就流產(chǎn)了。

陳主任一邊給b超探頭抹上耦合劑，一邊說道?：“你再不來?，我要打電話給你了。”

大排畸檢查比普通b超檢查要慢一些?，微涼的探頭在肚皮上一點(diǎn)點(diǎn)移動，鐘卉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陳主任看?出她的緊張，笑?道?：“不知道?還以為你是頭胎呢，別慌，寶寶好著呢！”

鐘卉松了口?氣。雖然她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有堅持?jǐn)?shù)胎心?，但只要寶寶在肚子里一天?，她就難免會提心?一天?。

整整花了半個小時，才?檢查完，陳主任低頭在單據(jù)上簽字，“你和江晟準(zhǔn)生證辦好了沒有？”

鐘卉搖頭：“還沒呢。”

陳主任叮囑道?：“得抓緊了，生之前一定要辦好。像你這種情況，沒有準(zhǔn)生證，醫(yī)院不給接生的。”

這年月，超生的家庭，要么在生之前找關(guān)系把罰款交了，把準(zhǔn)生證給辦下來?，然后到正規(guī)醫(yī)院生孩子。

要么躲到鄉(xiāng)下，找小診所的醫(yī)生或者接生婆來?接生，孩子生下來?辦戶口?的時候再繳納罰款。

不管哪個法子，總歸都?不是那么好辦的。

鐘卉自然不想到鄉(xiāng)下去生，肚子里這個孩子，她可不想出任何一點(diǎn)差池。

“鐘卉！還真是你！”

從陳主任那出來?，鐘卉正想著準(zhǔn)生證的事，沒想到迎面撞上一個熟人。

李愛娣挺著大肚子，她老公一手拎著包一手?jǐn)v著她。

李愛娣目光落在鐘卉的肚子上，神色有些?復(fù)雜：“你懷孕了啊？我說你怎么突然離開國棉廠呢，原來?是懷二胎了啊？”

鐘卉假裝沒聽出她話里的話，笑?道?：“我這也才?檢查出來?沒多久。你這是快生了吧？”

李愛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孩子都?已經(jīng)?超了日子，再不出來?，醫(yī)生就得給我剖了。”

一說到剖腹產(chǎn)，李愛娣就不大高興：“現(xiàn)在廠里的光景你也知道?，剖腹產(chǎn)多一筆開刀費(fèi)用，廠里報銷不出來?，得我們自己?先墊！還是你明智啊，拿著分流的錢離開工廠，自己?開個小店，老公又會賺錢，日子不要太爽。不像我們……”

李愛娣的丈夫聽老婆在那抱怨，臉上不大自在，小聲說道?：“沒單位的個體戶有啥前途……”

鐘卉臉上表情如常，笑?道?：“是啊，從單位出來?才?知道?有單位多好！國棉廠那么大的廠，何廠長又是個實誠靠譜的，醫(yī)藥費(fèi)肯定會給你報上的。不像我，現(xiàn)在啥錢都?要自己?出。”

李愛娣聽她這么說，心?里頓時舒坦了一些?，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那是。何廠長寧愿把廠里的汽車賣掉，也要給員工報銷醫(yī)藥費(fèi)，廠里對我們真的沒話說！”

鐘卉和李愛娣寒喧了幾句，便?從醫(yī)院出來?了。

李愛娣看?著鐘卉的背影，忍不住皺眉道?：“她這肚子至少有五個月了，怎么可能才?檢查出來?，騙誰呢！八成是在廠里的時候就懷上了！”

第27章 跑單幫

鐘卉和妹妹上次在五羊城進(jìn)的貨已經(jīng)賣得七七八八, 最近又實在抽不?出身去進(jìn)貨，還好背靠著東站, 每天?都有“跑單幫”的經(jīng)過。

有個姓呂的跑單幫的幾乎每隔幾天?就會來新世界一趟, 最開?始老呂喜歡找李承福和張小樂幫他銷貨。李承福店鋪大又有經(jīng)驗，張小樂對時髦物件接受度高。

小樂喜歡淘一些稀罕小眾商品，除了新潮服飾, 還賣太陽眼鏡、男士禮帽、打火機(jī)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跑單幫有稀罕貨源都喜歡找他。

有一回老呂從五羊城進(jìn)了上百個針織手套，到新世界問了一圈都沒?人要——這大熱天?的賣手套？是腦子進(jìn)水了吧？

老呂沒?辦法, 找到鐘卉的檔口, 鐘卉看了一眼便將手套全給收了。

這種翻蓋分指手套，上輩子江晟去外地見過，回來跟她描述了一番，她便用紅色和綠色的毛線給禾禾織了一雙。

誰知道第一回 織, 出了差錯，翻蓋里?頭的分指手套被她織成了半截并指手套，還被江晟給笑話了。

即便那雙不?完美的“多功能手套”, 禾禾戴著去學(xué)校, 很快便被班主任老師看中了。冬天?老師們寫板書?, 手冷得發(fā)僵，翻蓋手套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禾禾那雙手套被老師征用后, 撐得老大，鐘卉只得重新給女兒織了一雙。第二雙就完全織對了。上輩子，禾禾已經(jīng)戴了一段時間，這種“多功能手套”才開?始在清荔流行起來。

老呂看著五羊城遍地都是這種手套, 誰知拿出清荔竟然沒?有攤主肯要，最后3元一雙, 加了點(diǎn)路費(fèi)便全轉(zhuǎn)手給鐘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