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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女兒,鐘卉一團亂麻的思緒慢慢清明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兩點,還來得及。
……
鐘卉出門后便直奔醫(yī)院,找到幾年前給禾禾接生的陳主任。
“算日子,有兩個多月了。”陳主任看著化驗單,語帶責(zé)備道:“你也太馬虎了,又不是第一次當(dāng)媽,懷孕了也不知道。”
得知孩子還在,鐘卉緊崩的情緒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紅了眼眶。
女人懷孕后激素紊亂,情緒會比平時波動得厲害。陳主任以為她在擔(dān)心二胎超生的事。
92年清荔的計劃生育政策很嚴格,像鐘卉這樣的國企職工,一旦決定生二胎,不僅要被單位開除,還要上交五千元的罰款。
五千元對于清荔普通職工來說可不是小數(shù)目,相當(dāng)于兩年的工資啊。
陳主任和鐘卉父母都認識,安慰道:“你回去和江晟商量一下,這孩子要還是不要……”
鐘卉撫摸著自己的腹部,上輩子人到中年失獨的絕望,她是再也不想品嘗了。既然已經(jīng)懷上了,這孩子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舍得打掉的。
江晟留下的錢交罰款夠了,鐘卉沒有任何猶豫,再抬頭臉上已是一臉堅定之色:“陳主任,不用商量了,這孩子我肯定要的。”
陳主任看她主意已定,便道:“那我今天開點孕酮片給你。b超顯示孩子挺好的。就是孕酮數(shù)值有點低,要補充孕激素。”
說罷又叮囑她注意休息,不要久坐,一個月以后再來復(fù)查。
拿著化驗單和醫(yī)生開的藥,鐘卉站在醫(yī)院門口緩了半天。看著來來往往的孕婦和孩子,忍不住再次落淚。
上輩子她是個失敗的母親,禾禾初中畢業(yè)便輟學(xué)混社會,在一次酒吧惡性斗毆中被人失手捅死,死的時候才十六歲。
這一次肚子的孩子還在,禾禾還在,一切還來得及。
此刻鐘卉心中只有感激,感激老天再給她一次做母親的機會。
去接禾禾放學(xué)的路上,她循著以前的記憶,拐進菜市場,買了女兒愛吃的魚,還買了只雞。
拎著菜站在學(xué)校門口,鐘卉突然想起來自己出門太匆忙,頭發(fā)都沒來得及重新梳。看了一眼周圍的家長,不乏打扮得亮麗的年輕媽媽。
禾禾最是愛漂亮要面子,鐘卉趕緊騰出手來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剛整理好放學(xué)鈴就響了,一群孩子從里面沖了出來。
禾禾背著書包,混在一群孩子中間,慢吞吞地往外走。看著女兒沒精打采的小臉,鐘卉心疼得不得了。
“江嘉禾!”
聽到有人喊自己,禾禾四下看了看,看到人群中的媽媽,眼睛瞬間亮了:“媽媽,你怎么來了!”
最近媽媽和爸爸經(jīng)常吵架,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來學(xué)校接她了。這段時間,都是她一個人回家。
鐘卉一把將女兒摟在懷里,心中充盈著失而復(fù)得的喜悅。
上輩子她全副心思都在江晟身上。江晟工作繁忙,全國各地出差,她便貼身跟著他,照顧飲食起居,打理大小事務(wù)。禾禾還在念小學(xué),她就能狠下心來撇下她,跟著江晟去瓊海。
等鐘卉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禾禾天天逃學(xué)打架,跟一群小太妹混在一起。
……
江嘉禾小臉皺成一團,媽媽今天是怎么了?抱得這么緊,膈得她骨頭疼。
回家的路上,鐘卉牽著女兒的手,聽她說著學(xué)校發(fā)生的事。
剛才在一堆孩子里頭,禾禾瞅著就像個小豆丁,頭發(fā)黃黃的,身上衣服看上去也臟臟的。
鐘卉鼻頭一陣泛酸,內(nèi)心陣陣自責(zé)。
到家已經(jīng)五點多了,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窗外的蟬仍然在聲嘶力竭地叫著。
打開房門,便聞到一股煙味。不消說,肯定是江晟回來了。
不知道是因為懷孕,還是因為上輩子和江晟分居多年,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聞煙味了,鐘卉捂著嘴巴,強壓下胸口惡心想吐的感覺。
江晟正在陽臺上抽煙,聽到門口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又jsg轉(zhuǎn)過身去。
鐘卉彎下身子,湊到女兒耳邊:“媽媽晚上給你燉魚湯,家里醬油沒了,你去樓下幫媽媽打點醬油。”
被媽媽“委以重任”,江嘉禾驕傲地挺直了小身板,拿著錢蹦蹦跳跳地下樓了。
鐘卉將買的菜拎進廚房,順便回憶了一下這次和江晟吵架的原因:江晟背著她,借了一筆錢給許瑤清。她知道后和他大吵了一架,還摔碎了一只熱水瓶。江晟一怒之下提出了離婚,房子、存款都歸她。她不同意,然后便僵持在這里。
江晟說的房子,就是這套單位分的福利房。那會江晟還沒下海,在廠里當(dāng)電工。當(dāng)時因為鐘卉懷孕了,又趕上廠里分房子,兩人草草登記結(jié)婚,分到了這套四十平的房子。
上輩子江晟根本看不上這套房,他們搬進別墅后,江晟就把這套房子租出去了。
租房子的事都是江晟在處理,鐘卉也不知道租給了誰,直到有一次心血來潮去職工樓找王茹,才知道這套房子一直是許瑤清在住著。
往事齊齊涌現(xiàn),鐘卉心頭卻沒有任何波瀾。
……
對了,這個時候家里的存款七七八八加一起應(yīng)該有四五萬塊。江晟寧愿凈身出戶,也要離婚,可見已經(jīng)下定決心。
上輩子因為她流產(chǎn)了,江晟出于愧疚,婚最終沒有離成。
鐘卉收回思緒,站在水池邊思考了幾秒鐘,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然后出了廚房,徑直走到陽臺。
陽臺一絲風(fēng)也沒有,樓房下方的蟬嗚聲洶涌漫起,肆無忌憚地占領(lǐng)著這一方小小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