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火的余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宴會還未結束,封肅瑾就被赫連絕拉來了御花園角落的一處涼亭坐著。看著赫連絕臉上寫滿心事的樣子,封肅瑾沒有拒絕赫連絕的請求,陪著他坐在這散發著幽香的安靜花園里,靜默望天。
過了許久,久到封肅瑾忍不住微微皺眉,打算問些什么的時候,赫連絕總算是開口說話了。
“封肅瑾,你知道嗎?”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封肅瑾沒接話,靜靜等著赫連絕的下文。
“活到這么大,那個獨眼狂龍是第二個拿刀抵著我的脖子放話威脅我的人。”
今晚,赫連絕并未喝酒,但他說話的神情,卻好似帶著淡淡微醺一般,有些悵惘,又有幾分蒼涼。
“我第一次遇到土匪,是在琉球的一處險峻山腳下。那次,我與一個大客戶商定,要為他謀得珍貴難尋的虎皮,所以,在打聽到某位獵戶成功捕獲一只老虎后,我就帶著仆從侍衛專程前往那里拜訪了。”
想起往事,赫連絕的語氣里也充滿了感嘆。
“可是,在我好不容易托人打聽到那位獵戶的具體方位后,還沒找到那人,卻被一群兇神惡煞的土匪給盯上了。”
看著封肅瑾靜靜聆聽的樣子,赫連絕幾不可察地輕嘆了口氣。
“那天,就像兩天前一樣,那群土匪因為我乘坐的馬車太過華麗,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早就盯上了我。”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金絲繡邊絨靴,赫連絕感慨道:“或許,作為一個商人,我確實不該那樣高調,以為請了幾名護衛保護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也忘了這世道是多么險惡。”
封肅瑾聞言,眉峰微蹙,也不過剎那工夫,他又恢復了一貫冷靜的表情。
“到了今日,我竟然還記得那個土匪頭子的樣子。滿臉橫肉,臉上有疤,說話聲音震得人耳朵發疼,身高體寬,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別說他是土匪,就算他是一個普通人,走在路上,也絕對沒有人敢去招惹他。”
其實,想起當初的場景,他的心里,多少還是有一點后怕的。
“那把土匪大刀,就貼著我的脖子,而且,為了達到恐嚇的效果,那土匪頭子真敢下手,害得我的脖子不可避免地見了點兒紅。”赫連絕嘆息道:“那感覺……真的是很疼啊!”
從小到大他就沒受過傷、吃過苦,那一次的經歷,真是讓他見識到了何謂“世道險惡、人心不軌”。
“后來,琉球王子尚巴泰途經此地,讓他手底下的精銳救了我們,如此,我才免了被那群土匪抓去土匪窩里受罪的危險。和尚巴泰交流過我才知道,原來,他同我一樣,也是專程到這山中尋找那位獵戶,想要買下這千金難尋的虎皮。為表謝意,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愿意割愛,將那虎皮讓與他。誰知……”
停頓片刻后,赫連絕續道:“誰知,尚巴泰這人還挺隨和、挺好說話,知道我是一名商人,覺得我有膽識、重承諾,他竟愿意將唯一的虎皮讓給我。我從獵戶手中買下虎皮后,二話不說,轉手就送給了尚巴泰。不為別的,就是這天大的恩情,縱使是用我的全部財產,都不足以抵過這救命之恩,更何況是一張區區的虎皮。”
看著御花園里在夜色中只余殘影的花朵,赫連絕抬頭看向夜空,喃喃低語道:“救命之恩啊!我這一生,做牛做馬也無法報答吧!”
封肅瑾聽出赫連絕語氣里的無奈和落寞,他雙眼微瞇,依舊沒有說話,只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了變化。
那是一種理解又了然的樣子。
“不知為何,尚巴泰對我商人的身份頗感興趣,與我聊了許久,后來,他更是承諾道:若是我去到琉球,他愿助我成就琉球第一富商。這個誘惑太大,太有吸引力,我足足考慮了一年,最后,再次去到琉球時,便答應了他。”
赫連絕看向封肅瑾的方向,自嘲問道:“我是不是性子有什么問題?不然,怎么就不能汲取教訓,到了京城,還做出如此招搖過市的事情,害得自己再一次陷入了險境。甚至……還連累了你受傷!”
無聲地嘆了口氣,赫連絕望向封肅瑾的側臉,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的情緒,他的心里,不知是安心還是嘆息。
“我爹以前也說過我,一輛馬車,只不過是代步工具而已,不要弄得那么華麗,想要彰顯身份,光衣著打扮就夠人看了,出門在外,一切從簡才好。可是,我沒有聽,還覺得爹小題大作,太過小心謹慎了。結果,兩次面臨生死關頭,我那輛馬車,還真是‘功不可沒’啊!”赫連絕搖了搖頭,臉上不知是后悔還是其他。
“封肅瑾,你知道嗎?”赫連絕自問自答道:“尚巴泰作為琉球大王子,是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人。當初,他會提議幫我,一方面是真的欣賞我,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日后做打算。我若成了琉球第一富商,尚巴泰辦起事情來,也會方便很多。畢竟,他身為王子,需要用到錢的地方也不少。”
封肅瑾當然知道,尚巴泰作為琉球王室第一順位繼承人,他的野心和雄心,都不會少。
論實力,尚巴泰不管是兵力還是財力,都遠超其他幾位王子;論智謀,尚巴泰不僅得了民心,就連琉球諸位大臣,幾乎所有人都看好他;而論功績,尚巴泰更是不辭勞苦,親自出手解決了不少琉球國的大小問題,除了他,琉球下一任國王,不作第二人想。
赫連絕身為尚巴泰義兄,在琉球國的身份自是十分尊貴,但是伴隨而來的,應該會犧牲掉一定的自由吧!
“那一次,我剛從琉球周邊的島國談完生意回去,尚巴泰也順利與那島國的一位公主訂親。當晚,我們兩人都很開心,喝了不少酒,也不知道談到了什么話題,最后,尚巴泰認了我作義兄,我也認了他作義弟。”
想起那晚喝醉酒后的結果,赫連絕至今都覺得有些云里霧里,像做夢一樣。
“第二天,尚巴泰就派人送了兩名美女過來,說是任我處置。”赫連絕無奈勾唇一笑,“也不難猜,就是這次和我一同進京的那兩名婢女。我心里早已有了喜歡的人,對她們自然沒有任何興趣。本想將她們送回去,但是她們若是被退回,會受到難以想象的懲罰,所以,我就留下她們作婢女了。”
唉!
若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也不會被束縛太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還需顧慮那么多。只是,他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很多事情,卻是不得不多考慮幾分,要顧得周全才是。
本來,他還想著自己成了琉球王室之人,若是回到京城提親,這樣的身份,怎么都算配得上傅姑娘吧!
結果,那慕容允的身份比他還尊貴,是真正有著皇室血統的皇親國戚,他在知曉了辰王府與傅府的事情后,雖是不甘,但還是選擇了放棄。
可是,當他在外經商時聽說慕容允娶了庶出的傅熹姌,他的心里,實在是憤怒又難受。
慕容允這個蠢貨,放著真正的絕色佳人不要,竟然選擇了身份相貌樣樣都不如傅吟姝的傅熹姌,這著實令他生氣。
他聽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談完生意,從琉球周邊的島國特意趕至京城。結果,他坐的船只還未靠岸,他就聽說了皇上賜婚宰相,下旨令其迎娶禮部尚書傅大人嫡長女的消息。
這一次,他的震撼比知曉慕容允娶了傅熹姌更甚。
心中一直惦念的人,幾經波折,最后,還是嫁給了別人,而且,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人。
似乎,若是皇室,他還覺得應當如此,但是,宰相大人,他卻很想親自會會,看看能夠讓傅姑娘點頭的人,究竟有何魅力。
所以,在琉球使臣即將出訪京城之際,他主動請纓,代表琉球來到了他的出生之地——京城。
這一次進京朝貢,提前了時間,全是他的主意。
因為,他已經等不及了。
尚巴泰愿意同意他的提議,全都是因為他為琉球提供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豐厚的貢品,他的做法,無疑令琉球國賺足了面子,也得以與其他國家交好。
待他從京城回到琉球后……他答應尚巴泰的那個條件,也是不得不履行了。
一開始,他還幻想過,或者,只要傅姑娘見過他一面,說不定,她會愿意和他去到琉球,進入一個全新的生活。畢竟,以他聽過的傳聞,他并不認為封肅瑾會是傅姑娘的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