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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他于是拼命想讓自己醒來。
于是腦海漸漸清晰,一切仿佛倒帶般回放,支零破碎的記憶漸漸在他腦海中重組。
他想起前一瞬間,他停下車看了一眼手表,后一瞬間,一股沉重的大力撞擊而來,而后是無數次的翻滾和碰撞。隨即,冰冷浸斥了整個身軀,麻木了他的感覺,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冰冷無法動彈。
記憶來不及全部恢復,因為身體已經覺醒。腦海好像在震蕩,翻騰著他的意識幾乎讓人崩潰,而身體劇烈的疼痛慢慢清晰,又刺激著神經,讓他在痛苦與昏迷中徘徊。
生不如死的感受,幸好每一次,在他絕望的邊緣,都還有柔軟的唇瓣成為他的動力和安慰。
他聽見有人不停在他耳邊說話,那聲音是如此的悅耳,如此的讓他安心,她說不要怕,你會沒事。
可是,你是誰,我想要知道你是誰……這愿望是如此的強烈,強烈的好像要超過他最本能的求生*。這愿望支撐著他聚集力量,讓他能夠握緊了拳頭,在黑暗與光明的交替中痛苦的長嘯,而后揮拳,擊碎那一片混沌。
于是呻吟出聲,禁錮著他身體的束縛,好像一下子消散。
而后,他感覺到那唇瓣離開了自己,他悵然若失,想要伸手去抓住。
這一次,他成功了。他的手抱上了一個冰冷但柔軟的身軀,那具身體正坐在他的身體之上。
他聽見她略帶驚喜的說醒了,然后他感覺到她要逃離。
他于是睜開眼眸,模糊的視線中,他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張清秀的臉龐。他于是雙手用力,忍著雙臂骨骼間如斷裂的痛楚,將她重新納入懷抱中。
于是唇與唇重新相接,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更深的纏綿。
只有擁著她,他才有可以依靠和安全的感覺。只有這種甜蜜,才可以讓他在此刻遺忘身體所不能承受的一切痛楚。
他聽見她羞惱的說流氓,卻輕柔的掙脫他的懷抱。
他痛苦地皺起眉頭,如迷失了的孩子那般驚慌。
他聽見她嘆了一口氣,而后小心的將他抱入懷中。
那懷抱是如此的柔軟,如此的舒適,暫時慰藉了他飄蕩無依的心,他放下了全部的戒備,卸去了全部的堅強,毫不設防的將自己交給了她。
于是,困倦如潮水般襲來,他的思緒再次陷入黑暗,漂浮在腦海中的最后一個念頭,是他想起,他低頭看的時間。
2012年2月14日,晚上十一點十三分。
【如此】
2012年2月14日,晚上十一點十分,濱江大道步行道。
鐘箏吸了吸凍得有點麻木的鼻子,略微彎下腰,然后用力把背上的人兒往上墊了墊,喘著氣繼續往前走。
“姐,姐我命苦啊!你說,我的初戀!初戀怎么就這么短暫呢!”背上的人一身酒氣,嗚哩哇啦含混不清的哭訴著。
“呸!你姐我才命苦!大半夜的還得出來找你這個臭小子!”鐘箏咬著牙,狠狠在鐘晟大腿內側揪了一大把,成功讓背上的人哀嚎一聲,清醒幾分。
“姐你不懂!你不懂失戀的痛!”鐘晟一手捂著自己心口,一手比劃著三根手指伸到鐘箏眼前晃蕩:“三年的感情,哪就比不過半年的分別呢?我現在的心,比這長江水還要冷!”
“屁!你給我抓緊了!”背個一八零喝醉酒的大小伙子,是個容易事兒么?“叫你別早戀,毛都沒長齊,就初戀不初戀。你他媽的現在才大一,跟我說三年感情?你姐我都二十五了,連個初戀的影子都見著!今兒好不容易情人節撈到半天放假,還得從被窩里爬出來伺候你個小爺!你還心比長江冷?呸!我還想跳江呢!”
“姐,我知道你對我好!好人會有好報的!你今天一定會撈到你的初戀的!”鐘晟摟著鐘箏的肩膀,迷迷糊糊地說道。
“呸!”鐘箏好氣又好笑:“你給我老實點!跟豬一樣,重死了!”再堅持五六十米,前面就是濱江大道主線,應該能打到車了吧。
正在這時,空曠的道路上忽然響起一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隨后是一股沉悶的撞擊聲。
不好!車禍!職業的本能讓鐘箏立馬反應出來是什么事情。她用力拍了拍鐘晟的屁股,讓他從半朦朧中醒來,急切交代:“晟兒!醒醒!你先在這邊坐會兒!前面車禍,我得去看看!”說罷,輕輕將鐘晟放在了步行道旁的休息長椅上。
“啊?哦!”意識不清晰的鐘晟此刻很聽話,軟軟癱倒,揮著手:“去!你去!我姐是巾幗女英雄!”
鐘箏有點不放心弟弟,但是一想到剛才的聲音,還是咬咬牙,幫鐘晟帶好帽子系緊了衣服,然后轉身往出事地點跑去。
冬季,半夜,又不是市內主干道,此刻車輛不算多,視線開闊。遙遙的,鐘箏看到了一輛巨型渣土車,斜著車身一直沖到了旁邊的非機動車和人行道上,應該就是剛才的肇事車輛。
一兩百米的距離,對鐘箏來說不過就是二十秒鐘的距離,當她沖到渣土車旁邊時,正看到司機失魂落魄的從駕駛室下來,旁邊還有路過的兩輛轎車,也緩緩停靠在路邊,不知道是看熱鬧還是想幫忙。
“我是警察!”鐘箏警官證不離身,立馬掏出來亮了一下:“什么情況?有傷者嗎?”現場目前只看到渣土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以為,以為他會在紅燈前沖出去的……”渣土車司機顯然已經嚇呆了,語無倫次。
“人呢?”鐘箏加大音量,鎮定他的心神。
司機手指顫抖的指向一邊,聲音顫抖:“掉……掉江了……”
靠!鐘箏暗罵一聲,立即跑向車身另一側,果然,昏黃的路燈下,還能看到一長道撞擊翻滾的劃痕影子,較暗處的江邊護欄,也明顯被撞斷了幾根。
“麻煩!報警!趕快!110120!”鐘箏先吩咐從轎車下來的幾個年輕男女,然后想都不想的,翻過護欄,跳下壩基,一邊脫掉外套一邊瞅準還還隱隱露出一角翻騰著水花的某處,心中辨別了一番,立即縱身一躍。
二月的江水,刺骨寒冷,鐘箏覺得整個人如入冰窖,差點無法動彈。視線在漆黑的水中也基本沒有用武之處,她只能憑著隱約的感覺,朝著車輛游去。還好,剛才的判斷沒有錯,她不但很快就摸到了還在下沉的車身,而且所在的正是駕駛員那一側。
更幸運的是,駕駛員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懂得一些自救,車窗還開著!
鐘箏心中一定,努力睜開眼睛,隱約辨別車內情況,摸索著打開駕駛室門,摸到了一個軟綿綿的身體,然后用力往外拉。
撞開的安全氣囊和緊緊系著的安全帶阻撓了鐘箏的救援,鐘箏憋著氣,又努力往下沉了一點,用手摸索著安全帶扣,費力的解了下來。做完這一切,她立即就拉著駕駛員浮上水面。
在幾個年輕男女的幫助下,鐘箏將人推上壩基,來不及休息一下,她立即又深呼吸一口,再次下潛,她必須確認,車上是否還有其他乘客。
時間拖得越久,對救援越不利。還好,在摸索遍了副駕位和后座之后,鐘箏再沒發現傷員。她這才浮出水面,卻看到那幾個年輕人傻呆呆的圍在一旁,有個女生很著急:“好像死了……沒呼吸了……”
“先急救啊!”鐘箏無語,拖著凍得僵硬的身軀爬上去,拎過自己丟在一旁的外套,裹住傷員。
那應該是個很年輕的男子,但現在,半長的頭發貼著臉頰,滿臉鮮血,在昏黃的江邊看不清楚容貌。鐘箏沒有絲毫猶豫,開始給他做人工呼吸和胸外心臟按摩。時間過去的并不算久,她相信應該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