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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
韓氏沒少做紅袖添香的事,此時瞧見那兩個字時,手里的參湯頓時砸在了地上,臉上的神色更是控制不住。
祝家主本在里間更衣,聞聲出來,瞧見桌案上的書冊也信沒損,松了口氣,卻也皺眉道:“毛手毛腳的,還不趕緊收拾了!”
韓氏卻是沒如往常般溫順,臉色難看至極,拿起桌上的信問他,“為何?為何這么些年了,阿窈此次又受了這么大傷害,夫人卻是連個貴妾的名分都不愿給我!平日里裝得溫順恭良,在坊間更是有賢良淑德之名,如今還不是小肚雞腸——”
“住口!”祝家主厲聲呵斥,撫著胸口咳嗽不止,“……那是母親寫的!”
韓氏神色錯愕一瞬,復而委屈道:“老夫人不喜我便罷了,但阿窈是無辜的啊,那是她的親孫女,她為何就不能替她著想一回呢?你也聽見外頭說的那些話了,他們如何編排我都行,但我就是心疼阿窈啊,好好的姑娘,瘦成了什么模樣,家主,求你也疼疼她吧……”
“你也瞧見了,母親不允”,祝家主出聲,不耐的打斷她的話,他舊傷雖愈,但身子到底是不比從前了,此時被她嘰里呱啦的哭訴惹得頭疼。
抬為貴妾,他知不妥,但阿窈是他疼寵大的,自三皇子出事以來,坊間不少話說得很是難聽,他給母親去信說這事,也是實在沒了法子。
此次是母親回信,只那兩字,便知她是動了怒。
歷朝注重孝道,他也不例外,自是不能有悖母親行事。
韓氏嚶嚶哭著,覷著他的臉色,瞧他絲毫沒有改主意的意思,忽的心生一計。
“家主,不若讓阿窈去成都府住一段時日吧?”
祝家主瞬間皺眉,斥責道:“你胡說八道什么?”
韓氏雙手攙扶著他手臂,柔聲道:“妾是為了阿窈著想啊,她在京城,閑言碎語不斷,還觸景傷情,如此,阿窈何時能走出傷痛?她是少郎君的親妹妹,去探探親又何妨?況且,老夫人與夫人都在那兒,親親熱熱的,時日久了,阿窈許是就能忘了先前那些事。”
“二郎是外放出京,探的什么親?”祝家主不贊成。
且不說祝窈兩次回來都與二郎媳婦兒生事,如今沈氏更是腹中有子,如若兩人再吵起來,生了好歹就壞了。
再者,他剛提過將韓氏抬為貴妾,惹得母親不虞,再讓阿窈前去,母親哪里還能對她親熱?
不過,韓氏方才那遠離京城的話有些道理,祝家主思索一瞬道:“去汝州老家吧,那里族人尚在,有他們照料阿窈我放心,再者也沒人說三道四的惹她傷懷。”
韓氏眼皮一跳,剛想說什么,卻是聽他又補了一句。
“阿窈腹中胎兒不穩,你隨她一道去吧,路上將她照顧好,不必急著回來。”
韓氏:“?!”
晴天霹靂!
她是想著瞧著才能惹人心疼,讓阿窈去老夫人跟前晃晃,替她掙一個貴妾的身份回來!
誰要去那荒涼破爛地兒啊?!
“家主……”韓氏剛開口,再次被打斷。
“緊著些收拾行李,府中開銷有數,我就不給你拿銀子了,出去吧。”祝家主打發她道,又喚了女婢進來,將桌案前的狼藉收拾了。
韓氏:“……”
銀子也不給?!
第105章
韓氏回了后院兒, 忙不迭的去了祝窈那處閣樓。
“小娘。”祝窈瞧見人進來,示意身邊伺候的女婢出去。
門關上,韓氏面色戚戚, 過去牽起祝窈的手,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與她哭訴道:“阿窈啊, 你父親打發我們娘倆去汝州啊,這天寒地凍的, 眼瞧著要落雪了, 你這身子可如何使得……”
祝窈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父親為何要我去汝州?”
韓氏哭聲一頓,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委屈道:“阿娘想著你在京城,受那些碎嘴子說三道四, 還不如去蜀地尋你祖母住上一段時日, 待得那些閑話沒了再回來,誰承想, 你父親面慈心冷, 竟是要你去汝州老家,那哪兒成啊, 身邊沒個人照料,如何能放心得下?”
祝窈聽得心煩意亂, 她瞞得了旁人,卻是瞞不過自己, 小娘想讓她去蜀地不過是為了自個兒的貴妾位份。
“小娘如何不知,我與二嫂生了齷齪, 此次去哪兒都決計不能去成都府尋我二哥, 祖母疼澄哥兒, 如今二嫂又有身孕,祖母定會當眼珠子似的看顧著,哪里還有我的寵?”
祝窈說著有些氣惱,又有些煩躁,“母親大度,又不曾苛待你,一應份例都給你了,如今不過是一個貴妾罷了,半輩子過去了,你又何必爭?便是父親抬了你為貴妾,旁人說起,不還是說你爬床之事嗎?”
韓氏臉色難看又難堪,伸手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你個沒良心的,我做什么事不都是為了你?旁人說我就罷了,你怎能這般說!我若是安分守己的當個女婢,哪里還有你?你還能這般金尊玉貴的有人伺候,能嫁入皇家嗎?”
聽得后面那句,祝窈臉色一沉。
李乾景那般薄情寡義,自私自利,是她過去瞎了眼,把他那些狗屁話當了真,在家中鬧著非他不嫁,從前有多歡喜能嫁他,如今便有多恥辱!
“閉嘴!”祝窈沒耐得住火氣,呵斥道。
韓氏神色一僵,愣怔一瞬,隨即甩著帕子委屈得直哭,現下倒是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你吼我?!不孝的東西,你竟是敢吼我!我可是你母親!”韓氏哭罵著,在她手臂上捶打數下。
胳膊被捶打得疼了,祝窈一把將她推開,脫口而出道:“你算得我什么母親?我的母親是祝夫人!”
韓氏將將從軟塌上撐起身子,淚珠從眼眶滑落,怒極反笑,字字句句刺耳的緊,“你想當人家的閨女,可惜人家瞧你厭煩的很,一個庶女,將家中折騰得雞飛狗跳,哭鬧著要嫁給皇子,將人家的兒子逼在那樣難的處境,如今你想不認我這個生母,去親近她?”
“我呸!你當自己是個什么東西,一個從我這個爬床的女婢肚皮里蹦出來的玩意兒,還真當自個兒是侯府嫡女了不成?”
“也就是你父親心慈,將你這個揣著孽障的東西接了回來。你還不要臉的想要將他生下來?人家外頭說錯了?換作知廉恥的好人家的娘子,早就無顏面對家人,一頭吊死了,也就你這般不認生母,忘恩負義的東西,還能不要臉皮的活著!”
狗咬狗,一嘴毛,二人吵嘴,一人氣極,一人面色煞白,無口爭辯。
韓氏自覺吵贏了,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濕濡,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