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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子安,夫人知道您過來,直接進去便可。”侯在門外的嬤嬤低聲道。
沈蘭溪頷首,緩步入內,一股暖香風撲面而來,烘得人身上的披風都沉了些。
“母親安好。”她屈膝行禮,規矩端正。
林氏面色疲倦,與她抬了抬手:“來了,近前來坐。”
往日林氏待她雖是不差,但也不曾這般親近過。
沈蘭溪壓下心底的疑惑,待元寶替她解了身上的披風后,上前坐在了林氏軟塌旁的圓凳上,全了她想要扮演慈母的心。
卻是見,屋里伺候的嬤嬤帶著幾個女婢退了出去。
“今日喚你來,是有件事與你說。”林氏緩緩開口,嗓音帶著煙雨江南獨有的軟,“昨日茹姐兒留了封信出走了,府里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都沒尋到。”
她說著,嘆了口氣,盡是無奈。
沈蘭溪也默默地在心里嘆了口氣。
她聰慧,只這一句,便已隱約猜到了幾分林氏的目的。
月前,承安侯府的二公子祝煊與沈蘭茹下了聘,奈何沈蘭茹已有心儀的郎君,死活不嫁。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試了個遍,她竟是不成想,那混賬還會逃親了!
“啊?這可如何是好,三妹妹年幼,這天寒地凍的萬一出個好歹可怎么辦?母親該早早與我說的,我也好帶人出去尋尋她才是。”沈蘭溪先是吃驚,后面露急色,說著便要起身去尋人,真真兒是一顆赤誠心。
林氏胸口一哽,有些無言的瞧著她,“何不坦誠些?你小娘自生下你便出了府,這些年我待你與茹姐兒一般無二,我知你聰慧,曉得我的意思。”
沈蘭溪剛抬起來的屁股又訕訕的坐了回去,索性也不裝了,坦誠問:“母親是想要我替沈蘭茹嫁去侯府?”
林氏點點頭,“說來是對你不起,但你也應是知曉,這樁親事并不差。雖嫁過去是繼室,但不論是侯府門第,還是正卿的才貌品性,京中惦記著他的的千金不少。”
祝煊,字正卿。
林氏說得委婉,實則承安侯府那樣底蘊深厚的人家,主動與沈家這樣在京中毫無根基的人家結親,約莫是沈家祖墳冒青煙,這幾十年來燒的高香顯靈了。
只是,若僅是繼室便也罷了,偏偏她那準妹夫還有一個兒子,雖不曾見過,但從沈蘭茹口中聽過多次,七八歲的熊孩子,被家里嬌慣著長大,鬧人得很。
她意外穿來這個朝代,過了二十幾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胸無大志,只想快樂躺平,提前進入養老生活。林氏對子女寬和,她在沈家的日子過得很是舒服,作何要去給人當后娘?
沈蘭溪重重的嘆口氣,任誰都聽得出她的無助、可憐,“母親知道的,二娘不想嫁人。”
林氏知她秉性,以柔克柔,和善相勸:“你姻緣坎坷,那陳家三郎早有兒女了,徒留你耽擱在了家中,這幾年來,提親者也不乏有好兒郎,你沒點頭,我也沒逼你不是?只是如今家里出了這么一遭,千巧萬巧與你撞上了,你又怎知這不是天意?”
沈蘭溪有些無語,把那楚楚可憐的神色收了起來。
林氏不愧是當主母的女人,三言兩語便把沈蘭茹逃婚的事說成了是她的天賜姻緣。
不過,此事想成,并非易事。
承安侯府高門顯貴,便是把沈蘭茹這個嫡女嫁過去都是高攀,更何論是她這個錯過花期的庶女?
“若是能幫上母親,二娘自當盡力,只是……”沈蘭溪話音稍頓,面色為難,“翻過年,二娘便二十有三了,這樣的老姑娘怎么能高攀侯府?母親所提之事,怕是行不通的。”
“今日我與你父親一同去承安侯府告過罪了,祝家也是允的,你雖是年紀稍大些,但也無妨,不必妄自菲薄。”林氏親和的拍拍她的手背,寬慰道。
沈蘭溪:“?”
這話便是,她替沈蘭茹出嫁這事,雙方已定,林氏只是來知會她一聲?
沈蘭溪忍不住在心里罵起那個逃婚的小混蛋,恨不得把她這幾年送出去的生辰禮都收回來,一根浮毛都不給她留!
沈府是她養老地,她怎么能走?
林氏不動聲色的瞧了眼她欲要暴走的臉色,端起手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我給茹姐兒準備的嫁妝是按嫡女的份例備的,若是你愿意嫁,這些嫁妝都歸你。至于你之前臨嫁時,我為你置辦的嫁妝,也一并給你帶去,除此,我再另外給你一萬兩做體己銀子。”
沈蘭溪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好多銀子啊!
林氏沒錯過她的神色變幻,眉間染了點笑模樣,把案桌上的兩只匣子打開,繼續道:“我這里還有一雙東蛟夜明珠,還有前些時候你眼饞的這一套紅寶石頭面也一并給你,日后你子女娶妻出嫁,也有個可傳晚輩的物件兒。”
沈蘭溪:“!”
若是早些說這話,她又何必絞盡腦汁的賴著?
錦緞匣子一打開,沈蘭溪有種被晃瞎了眼的感覺。
她一雙桃花眼笑成了瞇瞇眼,嘴巴活似抹了二兩蜜,“哎呦,母親大氣!此生能有母親做嫡母,是二娘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旁人家的女郎都羨慕不來的!”
‘啪’的接連兩聲,木匣子被合上。
沈蘭溪抱起沉甸甸的寶貝,笑得見牙不見眼,“說什么三妹妹逃婚,那分明是三妹妹不忍我這做姐姐的孤獨終老,讓了這一門親事與我,這般好意,待三妹妹回來,我是要請三妹妹吃酒的呀~”
饒是知她性子,林氏還是沒忍住嘴角抽了下,伸手壓住直跳的眼皮,語氣有些無語的僵硬,點頭附和道:“啊,是。”
沈蘭溪抱著滿懷珠寶起身,“若是母親沒有旁的事吩咐,蘭溪便不打擾母親歇息啦。”
一只腳剛邁了出去,又忽的回頭,對上林氏微詫異的臉,“母親既是沒尋到三妹妹,不若去找陸家四郎問問。”
林氏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與門口剛進來的嬤嬤撞上了視線。
沈蘭溪點到為止,抱著匣子施施然的跑了。
這匣子在她來時便放在了案桌上,顯然是林氏早就想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