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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夫妻
去趙志文家,沿途就要經過趙志文家的魚塘。景臨戴著隱形眼睛,老遠就看到湖面上停著一艘小船,小船上的人正在往固定水域里投放餌料,于是他試探性的叫了聲:“趙志文!”
船上的人一聽,一下子回過頭來,然后就在船上開心的招了招手,“阿臨!”
景臨在岸上等了一會兒。
趙志文一米八的身高,比景臨高了一點點,這兩人的身高在南方人普遍一米七多一點的身高中來說,算高的了。趙志文皮膚略黑,放完餌料,船一靠岸見到景臨就好哥兒們似的捏拳頭捶了捶景臨的胸口,“不是月底才回來嗎?”
景臨說:“感覺外面不太平,就提前回來了?!?
趙志文一聽,拍大腿,咋咋呼呼的:“難不成你們那里也停電停水,車還不能用?那你怎么回來的?”
景臨點頭,“我昨天騎三輪車回來的,從市區,十幾個小時,到家的時候都半夜了?!?
“怪不得昨兒半夜聽見隔壁狗總叫呢!累壞了吧!”趙志文說,拉著景臨胳膊往自己家走,還問:“怎么不見樂樂?”
說到樂樂,景臨就擔憂的皺眉頭:“他可能身體出了點問題,從昨天就一直睡,東西也不吃,只喝水。等李爺爺回來,我還得讓他給樂樂瞧瞧。”
“那是得讓人好好看看?!壁w志文說,“你知道嗎?這兩天我們村都亂套了,有人到鎮上看到別人屯鹽,就回來說了,村里人全去鎮上買東西去了。我媽買了一箱鹽回來,還去鎮上的紙廠買了好多衛生紙,為了這個,我爸這兩天一直和我媽吵。”
景臨道:“讓趙叔別生氣,反正周姨買的這些東西都是能放的,以后總會用得著的。”
趙志文說:“我也這么想的。阿臨,你說是不是真的有世界末日?。俊?
景臨頓了一下,說:“現在車子莫名其妙不能用了,以后,說不準。”
趙志文撓撓頭,模樣頗為苦惱,“那我們得多買點東西屯著啊?”
景臨:“我來找你,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然后把他現在身無分文的情況給趙志文說了,并希望提前結算今年的租費,用糧食替代。
趙志文當即說沒問題。他家五月收的小麥賣了一半還剩三千多斤在家里,之后收的菜籽榨的油也有五百多斤還沒賣。去年的谷子也還有一千多斤在倉庫里放著。原先的打算是這幾天就去賣了,結果出了停電停水這些事兒,他媽就死活不讓賣了,他爸吵的主要的就是這一點,這么多東西一直放在家里太占地兒了。
農村里就這樣,除了全家都在外面打工的,只要家里有人種了田的,米糧油這些基本都是自家生產,除非像趙志文家這樣承包了很多土地的。像普通農戶,一般當年的產量大家只會賣一點出去,其他的都留著自家吃,一直吃到來年再次收新糧,再把前年沒吃完的舊糧賣掉,再屯新糧。
趙志文家在村中間,也是兩層的小樓房,前后兩個院子。不同景臨家前面還留了菜地,他家是全部抹成水泥地,圍墻的一側用藍色的彩鋼搭了個棚屋,平時用來停電動三輪車、放農具之類的。
趙承懷和周玉兩口子都在家,敞著大門,趙承懷坐在門邊拿著一把豇豆在折,周玉則坐在旁邊的躺椅上搖著風扇,樣子頗為悠閑。
趙承懷和周玉兩口子對景臨是完全不同村里人那種帶著忌諱遠離的態度的,兩口子是真的喜歡景臨,一呢是人家長得好,小時候就非??蓯?,長大了依然帥氣還懂禮貌,并且是名牌大學生。二呢兩口子年輕日子比較難過的時候,多次受景臨爺爺的幫助,現在還原價接手了他家的兩個池塘,要知道現在承包池塘不是二十年前的時候了,現在價格早就漲了。
兩口子見景臨回來了,一個搬凳子,一個劃西瓜給他吃,一下問怎么不見樂樂,一下又忙著出去摘菜讓景臨晚上在他們家吃。景臨看著他們忙來忙去的,心里熱乎乎的,趙承懷兩口子,可以說是彌補了景臨在父母這一塊很大的一個情感缺口。
趙志文在旁邊看著,啃著西瓜用酸溜溜的語氣說:“我在外面待幾個月回來怎么都不見你們倆對我這么熱情?!?
當然,他說是這么說,臉上卻是笑嘻嘻的,景臨對他父母的雛鳥情感他初中的時候就懂了,他和景臨關系這么好,自然不會吃這門子醋的。
景臨把他來的目的跟趙承懷一說,趙承懷當即就去了自家廚房,用袋子裝了二十幾斤的大米出來,還拿了一捆十斤的面出來,順便叫趙志文去后院倉房里提了五桶20l一桶的油出來,行動不可謂不爽快。
趙承懷說:“小臨啊,現在天熱,米不耐放容易生蟲,所以只給你拿了二十斤,你先吃著。叔再給你一百斤的稻谷,九月就產新稻谷了,到時候再給你幾百斤,以后想吃多少磨多少。小麥也給你過五百斤,吃粉還是換面吃都隨你。”末了最后笑呵呵的說了一句,“當然,就算沒有租費這事,趙叔家也不會缺你一口吃的?!?
景臨感激不已,他之所以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還想著回家,就是因為老家有趙承懷一家人在,這兩人從小看著他長大,幾乎把他當自家兒子看待了。
因為沒電,所以要趁著天還沒黑把東西先運到景臨家。景臨扯著袋子,在趙志文的幫助下裝好了稻谷和小麥,用他家的三輪板車來回了幾趟,就把所有的東西都運到了景臨家,還幫著搬到了倉房里。
然后景臨抱著樂樂去了趙志文家,準備吃晚飯。
趙志文一家都很喜歡樂樂,特別是兩個老的。在村里,像景臨他們這般大,差不多都結婚當爸爸了,多的還是兩個孩子的爹了,周玉和趙承懷一直在催著趙志文結婚,但是趙志文一直沒交女朋友,相親了好幾個女孩,不是他嫌棄對方就是被嫌棄,總之一個沒成。眼看著同輩人當爺爺的當外婆的,整天逗孫子孫女,兩口子羨慕的不行。自從樂樂歸到了景臨名下后,兩口子可算過了一把爺爺奶奶的癮,樂樂每次跟著景臨回家,零食是一堆一堆的往樂樂手里塞。
所以這會兒見到睡著的明顯狀態不對的樂樂,老兩口都跟著擔心不已。飯桌上,周玉還一直問景臨城里的情況怎么樣了,抱怨著怎么還不通電,現在去鎮上也騎不了電瓶車,公交車也沒法乘了,說明天還要去鎮上多買點東西回來屯著。
他們比景臨幸運,前幾天趙承懷正準備買田地要用的肥料,還有魚的餌料,并且打算把小院另一邊也搭個彩鋼棚屋,所以一下子從銀行取了差不多五萬塊錢出來。結果第二天準備出去時,發現所有的車子都不能用了,這五萬塊錢就一直在家里放著。不像景臨,因為平時居住在城市,離取錢的地方近,平時錢包里的現金都不多,遇到這樣的情況,多年打拼的辛苦一夕之間就付諸東流。
第7章 氣
一聽周玉又要去鎮上買東西,趙承懷就不太樂意,絮叨著說買那么多東西做什么,浪費錢等等。周玉就瞪著眼睛給他分析現在的情形,趙承懷拿她沒辦法,只能隨了她。不過景臨能看出來,趙叔也不是有多反對,不過農村人節儉慣了的思維。
吃了飯,趙家人陪著景臨抱著樂樂去了村里老醫生家。老醫生也姓趙,已經六十多歲了,村里的小孩基本都叫他趙爺爺。景臨到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點著蠟燭在吃晚飯,堂屋里還有幾個正在掛水的其他小隊的村民。
景臨和醫生一家打了招呼,然后抱著樂樂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準備等趙醫生吃完飯再說說樂樂的癥狀。沒想到趙醫生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懷里的樂樂,立即放下了筷子走了過來。他仔細看了看樂樂,又問了景臨一些問題,然后搖搖頭,叫景臨抱樂樂回去。
趙醫生說:“像樂樂這樣的情況,我這幾天在鎮上看過不少,青壯年、小孩、老人都有。若是之前,還能用醫療器械檢查一下,但是因為停電的原因,醫院已經癱瘓大半了,根本檢查不了。而且他們的癥狀看起來只是睡著了而已,對此我也束手無策?!?
周玉心疼的摸了摸樂樂的紅潤的臉:“難道就由他這么睡著,喂他吃飯也不吃,光喝水怎么行。”
趙醫生無可奈何的嘆息:“目前別無他法,只能希望他能自己醒過來。”
天徹底黑了,不同昨晚的月色明亮,今晚的夜空,月亮被烏云藏起來,不見半顆星子,走在村里的路上,周圍沒有半點燈光,夜色濃黑如墨。
因為對樂樂目前情況的無措,回去的路上氣氛很是沉悶,回到趙志文家,周玉提了兩盞老式的油燈出來,讓趙志文送景臨和樂樂回了家。
回到家,景臨把油燈放到臥室里,然后自己點著蠟燭去廚房燒了熱水,給樂樂擦了擦身體,自己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看著樂樂,一晚上都沒有睡。
景臨出生沒多久爸爸媽媽就去了,那時候別人說他克親。懂事后聽到這樣的留言他也害怕的哭過,后來爺爺和姐姐安慰他是那些人亂說,爺爺還跑到對方家里鬧了一場。那之后村里關于他的這些留言至少他是再沒聽到過了,但是村里的小孩除了趙志文,全都避他如蛇蝎,爺爺走后,村里的大爺大媽看他眼神奇怪他也能感覺到的。后來姐姐也出事走了,他在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天生克親的命格,不然為什么身邊的至親都早早的離他而去。接回樂樂那一段時間,景臨其實非常彷徨猶豫,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姐姐,他心疼自己的外甥,想照顧他,但又怕自己又害了他。
現在好端端的,樂樂生病了,一直睡,景臨雖然什么都沒說,神情一直沒什么波動,但只有他知道,他快被那種可能害死自己外甥的壓力壓得快喘不過氣了,他真怕哪天叫樂樂時得不到任何回應了。
一夜沒睡,景臨的眼睛有點紅腫。他照例給樂樂喂了點溫開水,給他身上的紅疙瘩擦了膏藥。然后抱著樂樂去了小隊上的小店,買了點香蠟紙錢,去祭拜一下親人們。
小隊南面的一個小山坡,是小隊里用來埋葬親人的墳地,隊里人都叫墳坡。景臨的所有親人都葬在一起,過世很早的沒有見過面的奶奶,父母,爺爺還有姐姐姐夫。在墳坡的最角落,還有一座孤墳,景臨也去祭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