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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芯蔓不想回答,閉眼假寐。
本想假寐休憩,誰承想真的睡過去了,許是太累,身心靈疲憊到極點,在不安全的環境里也會因為肉體疲勞而放松。
「到家了。」
蘇芯蔓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正想下車,腿伸出去一半,就被駕駛座的男人扯住手。
「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你分明有鑰匙。」
「嗯?」
「秦時理,今天醫生說我縱慾過度,需要適度休息,懂?」蘇芯蔓總算抬起眸子正眼看向他。
秦時理是他的心理師,從在校期間輔導一直到他出社會,秦時理是個爛人,蘇芯蔓很清楚。
他是小少爺,上流階級出身,在校實習時喜歡上自己的個案,甚至用金錢誘惑,維持這段不得見光的關係直到畢業后,而今仍然是現在進行式。
蘇芯蔓曉得自己沒有甚么資格批評對方是個爛人,但這不妨礙他本身的的確確是百分百的衣冠禽獸;他并沒有喜歡上自己的心理師,反倒是心理師率先拋出了曖昧的訊號。
那會兒是大二,他的奶奶剛過世,父親在巨大的壓力下中風,蘇芯蔓原本已經和家里徹底斷了聯絡,卻因為直系親屬的關係而被找到,那是個沒有任何親戚愿意接手的爛攤子。
蘇芯蔓別無選擇。
上高中后就離家,大學時因為已經成年,甚至直接音訊全無,能夠被親戚們傾盡全力找到,也算是煞費苦心,希望他能夠承擔責任,成熟起來云云,蘇芯蔓聽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從來沒有如此噁心過。
學校的諮商室里,蘇芯蔓忽地暴起,抄起一旁的花瓶砸向那些扭曲嘴臉的三姑六婆。
秦時理擒住他,被男性的絕對力量壓制著,蘇芯蔓只能涕淚橫飛,在他懷中哭得歪七扭八,他伏在耳畔,說:「別怕。」
蘇芯蔓才從茫然的大海中脫離,意識回游到現實世界。
神經病女兒、中風的父親,再后來,秦時理替他在校外租了間房,這號令師長頭痛的危險人物總算離開了宿舍。
他問過秦時理需要甚么樣的報酬,最終以租屋處的鑰匙作為交換。
蘇芯蔓不愿意轉夜間部,安養中心的月支出又遠遠超出他工讀所能夠負擔的金額,這一切就像雪球,越滾越大,他被迫離秦時理愈發靠近。
夢一樣的囈語就在耳畔,蘇芯蔓無法拒絕,更沒有理由拒絕。
——「我有錢,我喜歡你,就這么簡單。」
是啊,就這么簡單。
秦時理家中有幾間工廠,母親是知名服裝設計師,他本身也是心理師,若非校內,在外諮詢的費用一小時六千元,他談話一小時,是蘇芯蔓端盤子半個月的薪資。
人與人之間的參差,有馀力者,才有心力做一個好人,但秦時理并非好人,條件綑綁、利益交換,恰恰是蘇芯蔓難以接受的,卻不得不。
這樣的關係就好似肥皂泡泡,膨脹之馀,十分脆弱。
秦時理曾無數次問過,如若沒有父親,抑或來日父親死亡,蘇芯蔓是否還愿意這樣子待在他身邊,蘇芯蔓只模稜兩可搪塞過去。
他要怎么告訴眼前的人,若非自身一隻腳深陷泥潭,他怎么會甘心投入無邊際的汪洋中浮沉。
這世界上的人都可以隨意將他人拋棄,正如自己的母親,蘇芯蔓也是這樣的人,情到濃時,他會捧住秦時理的雙頰,要他親吻自己,用力地、發狠地;被佔有時,蘇芯蔓無法睜眼去瞧秦時理眼中的奔騰慾望,那雙眼里分明還想要別的,蘇芯蔓給不起。
信任就是一場賭注,他見過賭輸的人是甚么模樣,何沐沐就是賭輸了,才會拋家棄子,蘇芯蔓談不上怨,那些記憶太遙遠了,
劉珂聽他說這些,總是會很心疼,蘇芯蔓只告訴他,這是命,今天他不逃家,兩三年后父親還是會中風臥床,這沒有任何差別,他至少度過了一年多的安生日子。
何況逃家的人,不應該是由親戚找尋,可見得父親從來沒有想過要找他。
這些全是大二時的事情,對于蘇芯蔓來說記憶還是比較新鮮的,太酸了,酸得她都來不及難受,當場就吐的稀哩嘩啦。
甚至現在他的手上還有花瓶碎裂后割傷的幾道傷口,回回瞧見,蘇芯蔓都感覺還在發熱,緩緩地疼痛著。
「要睡了跟我說一聲。」
「嗯。」
蘇芯蔓推開大樓厚重的玻璃門,禮貌的向警衛打招呼后,身影消失在轉角。
秦時理瞇起眼睛,將車輛熄火,等待蘇芯蔓的訊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