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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師尊寧可自殘也不愿傷我,即便神志不清,也依舊護我。自我入了玉路峰,每年與仙人相遇那日總不見您,之后一段時間您又神色萎頓,如此明顯,我怎會猜不出?只是您既不提,我也不說。但從我第一次見到師尊,就認出了您!”
“你……”鴻明道人感慨萬千,澀于言辭,最終道:“是了,你向來聰慧。”
俆妙君有點不好意思,問道:“師尊,那仙人便是您的真容?”
“不錯。”鴻明道人索性將一層薄如蟬翼的皮囊揭下,露出原本清雋容顏,在夕陽余暉下,宛若神祇。
俆妙君一時看呆了,臉上浮出紅暈,她當年不諳男女/情/事,此時年歲漸長,只覺得心跳都有力了幾分。她聽多了他人談論師尊,不論惋惜也好,憎惡也罷,都言他過去是如何姿容絕世,驚才風逸,然而當她站在本尊面前,才知旁人所贊,終不及師尊萬一。
她見師尊一臉肅容,又暗愧自己竟生出褻瀆之心,于是慌亂地尋了個問題:“師尊,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
原來百余年前他突破合體在即,若成功,便是當今修界合體期第一人。那天夜里,他修煉正直緊要關頭,忽然一縷詭邪之氣鉆入他識海,那股魔氣強橫刁鉆,乃是他生平覲見,他幾乎耗空體內靈力才勉強將之鎮壓,整個人卻已失去理智。他仿佛墮入九幽之地,被無盡惡鬼與兇獸包圍,渾身血脈鼓噪,好似身受萬火焚心之苦,恨不能屠滅眼前所見,而等他清醒過來,已是一身浴血,乾坤宗更是血流成河。
君長松作為唯一從他劍下逃走之人,指正他修煉入魔,血洗宗門。他想解釋,可事實俱在,無數同門喪于他手,讓他辯無可辨,就連可作證據的體內魔氣都消失無蹤。鴻明道人知道,這必定是針對他的陰謀,他不愿就此受制于人,于是選擇逃走,以圖私下查找證據,洗清罪孽。
“或許我不該逃。”
“不逃,興許您早就……”隕落,俆妙君咽下那兩個字,問道:“那后來呢,君長松說您逃跑途中,殺害了許多正道同門。”
鴻明道人道:“此事我不知情,我從乾坤宗離開,便藏身于西極洞府中,當時我身受重傷,境界跌落,且難以克制火毒發作,等我熬過那段時日再行出山,才得知事情已發展成這樣。”
他說得輕描淡寫,俆妙君卻只要想想就仿佛萬刃割心般疼痛,一時淚如泉涌。鴻明道人還像以前那般,摸摸她的頭以示安慰。“我失了先機,又無線索,只有從君長松入手,他當年不過金丹,就連紫府真人都命喪我手,他是如何逃脫?”
“我心生疑慮,便偷偷跟著他,可不論我變成什么樣,只要靠近他,都能被他認出,好幾次讓我陷于危境,只是如此一來,我便更認定他有古怪。于是我離他遠了些,只借神識觀察,然后我發現他竟時常自言自語,有時一覺醒來容顏會發生變化,還總能突然學會某些神奇功法。”
鴻明道人頓了頓:“我懷疑他修煉魔功,或許識海中有只千年老魔在引導他,又或許他得了什么上古寶物,里面還有一縷殘魂……總之,他必定有鬼!可他在外謹慎,我一直苦無機會。”
“那我爹他……”俆妙君立刻想起來。
“抱歉。”鴻明道人道:“我知君長松去了西海秘境,但此行危險,我沒有跟去,只是后來得知僅剩他一人活著歸來,便猜測你父親之死,多半與他有關。”
俆妙君垂眸:“原來如此,那我爹……或許我永遠不見真相了。”
“不然,我相信天道不容欺,終有云開日。”
俆妙君默然不語,少頃,又問道:“師尊,我知鴻明是您尊號,卻不知您姓名?”
“我姓楊名昭,木易楊,昭昭天日的昭。”
“楊、昭?”俆妙君喃喃念道,有些失神。
“怎么?”
俆妙君搖搖頭:“那師尊,許真人呢?”
楊昭冷笑數聲:“怎么,你也覺得是我殺了他?”
“不,您當然不會!”
楊昭輕扯嘴角,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他道:“許留蹤壽數已盡,他畢竟只是假丹修為,活了千年已算壽長。那日我送你入青云宗,心中放心不下,便找了個機會潛進去,恰好發現他的尸首,索性假冒他。”
說完,他似乎有些幸災樂禍:“反正如今我拐走了你,你不信我也不成了。”
俆妙君卻前所未有地認真道:“師尊,天涯海角,我只愿跟著您。”
☆、第137章
一山一海,一界一州。
他們走過許多路,跨越許多年。
楊昭以為俆妙君只會陪伴他一程,但她卻陪了他整整六百年。
他們上仙山賞過云出日落;他們入凡塵看遍人間萬象;他的喜怒哀樂都與她分享,而她的成長中則滿是他的痕跡。
每當楊昭發狂時,俆妙君都會逼出自己的心頭血幫他抑制火毒,那血分明是熱的,入體卻陰寒無匹,成為他的救命良方。
眼看他一年年好起來,她笑說,難怪第一次見面時,師尊總想吃了我。
到后來,楊昭不再去想俆妙君什么時候離開,他終于相信,她愿意和他永遠在一起。
“師尊,您是不是徹底好了?”書房中,俆妙君梳著婦人頭,外表是一副商戶女的潑辣樣。
“不錯。”作老爺打扮的楊昭難掩意氣:“我的境界已徹底恢復,如今需找處隱秘之所安頓下來,短則十年,長則百年,我定能突破至合體期!”
“太好了!”俆妙君撫掌笑道,又有些遺憾:“唉,可惜這古玩店經營得好好的,又得關門了。”
這些年,他們總換身份,早已習慣。
“你可將此店暫托給牙行,等我們日后回來再開張便是,到時你買的那些假物件,或許就成了真古董。”
“……”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需要一樣東西。”楊昭忽然話鋒一轉。
“什么?”
“焚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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