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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面對自然偉力，渺小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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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楊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俆妙君見他渾身濕透，忙遞上一碗姜湯，關(guān)切道：“今日如何？”

楊昭將湯水一飲而盡，放下碗道：“松江水位依舊不退，幾乎與鴻康十六年持平，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上游降雨的減少，否則……好在此前修整了堤壩，杏陽縣暫且算安全?！?

俆妙君見楊昭眉宇間隱有憂色，擔(dān)心地說：“可有什么不妥？”

“如今湖州已有八縣遭了洪災(zāi)，災(zāi)民足有五六十萬之多，長此以往，杏陽縣必難獨善其身?！睏钫研闹袩?，更可怕的是，若是小梁縣發(fā)生潰堤，洪水將直逼府城……到時候，只怕上面會下令炸毀杏陽縣大堤，分洪以保府城安危。

一旦炸堤，以杏陽縣的地勢，或許將徹底被淹沒，他于心何忍？

俆妙君道：“我聽說，鄰縣已有不少災(zāi)民正往杏陽而來，你可有準(zhǔn)備？”

“有?！睏钫烟饋眍^，眼神中帶著無可動搖的堅定：“我打算開倉放糧！”

俆妙君一驚：“這……此事風(fēng)險極大，杏陽縣中存糧于災(zāi)民而言不過杯水車薪，即便你安頓好他們也未必有功，若是出了岔子，你可是大過。”災(zāi)民最易生變，一旦發(fā)生民變，楊昭項上人頭必定不保。

“我怎會不知？”他見過的文武百官沒有上萬也有數(shù)千，官員們心里想什么他再清楚不過，可是在其位而謀其職，若只求自保，尸位素餐，他如何對得起太傅當(dāng)年“渡眾生，平天下”的教導(dǎo)？又如何對得起他所堅持“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王道？

至于任務(wù)，救黎民于水火，難道不是在維護天道？

屋外疾風(fēng)呼嘯，木窗忽然被吹開，雨，又開始下了……

然而楊昭的決定并沒有想象中順利，不但放糧之策受阻，縣里的富戶們也不支持，洪水如懸在頭上的一柄刀，人人自危，他們只顧清掃自家門前雪，哪肯管他人瓦上霜？

楊昭并非不理解，但大難將至容不得他有半分猶豫，他雷厲風(fēng)行地清算了數(shù)人，終于嚇得不少蠢蠢欲動的人都老實了，一時間，杏陽縣內(nèi)再無一只蟲兒敢作聲。

時入六月下旬，越來越多的災(zāi)民涌向杏陽縣，楊昭并未放他們?nèi)氤?，他提早就令人將北門郊外規(guī)劃整理，搭建了許多簡易的棚子，還有公用的灶房、浴室及茅房，每日雇傭?qū)Ｈ饲鍜咝l(wèi)生，畢竟災(zāi)民不是最可怕的，瘟疫才是！

千辛萬苦趕來的災(zāi)民們見杏陽縣城門緊閉，心中本已絕望，卻有一位樣貌俊朗、端方特立的年輕官員候在前方，著人將他們帶去了安置區(qū)。待數(shù)千災(zāi)民一一安頓妥當(dāng)，他們才得知方才的青年便是杏陽一縣的父母官，眼前這一切均出自他之手。

災(zāi)民們心中感激，紛紛面向城門而跪，口頌青天，哭拜之聲傳入杏陽縣中，官吏百姓無不肅然起敬。

這，就是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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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宅。

聶向文……不對，如今應(yīng)叫沈向文了，他正委屈地對林氏抱怨：“我那哥哥好生霸道，竟敢拿圣上賜予孩兒的匾額作伐子，逼得孩兒不得不捐出大筆銀錢，縣里其余富戶們也是怨聲載道，誰的錢都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他這樣公行搶奪，未免太沒有天理？”

林氏柔聲勸慰：“如今洪災(zāi)當(dāng)前，咱們既有余力幫扶，捐一些本是應(yīng)有之義，何況，此劫一過，聶償恩的行事忌諱頗多，賞罰難測，倒是你們的善舉必然會有所補償?！?

沈向文一噎，才反應(yīng)過來這林氏與馬氏大不相同，忙改口道：“孩兒也不是不愿捐糧捐錢，可他逼著來算怎么回事？東西是咱們給的，名聲到是他賺了，沽名釣譽！”

就在此時，城外一聲聲“青天”傳來，仿佛要震破杏陽縣的天，沈向文一愣，很快猜中原委，氣得鼻子都歪了！

見他如此，林氏眼中閃過一抹失望，又很快收斂，她此前誤信了馬氏所言，只道聶償恩分家之后便不聲不響離開杏陽，數(shù)年來毫無音信，這次回縣里也未曾上門拜見，她雖對此子心有愧疚，但不喜其性冷如鐵，當(dāng)日宴請便順了聶家的意愿未曾給他下帖子?？汕靶┤兆友诀叽蚵爜?，這聶家在東山村風(fēng)評不佳，分家亦是因為聶大富賒欠的八百兩賭債，至于當(dāng)年她留給兒子那一筆銀錢，早被聶大富輸了個精光。

如此看來，倒是她一直誤會了聶償恩，這個孩子，是個好的。

反倒是向文……他于聶大富和馬氏的溺愛之下，難免小性了些，將來還需慢慢規(guī)勸才是……

林氏的沉默讓沈向文心里不安，眼中的陰郁一閃而逝。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這個故事一開始就想寫洪災(zāi)，今年夏天的洪水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天天怕下雨，夜夜怕潰堤，盡管我沒有住在長江邊上= =，當(dāng)然，也有很多讓我感動的人和事。

我專門去查了98洪水的一些資料，很震撼，這篇故事里關(guān)于水災(zāi)一段，有些細節(jié)是真實發(fā)生過的，盡管我寫的是快餐文學(xué)，但偶爾也希望它傳遞一點正能量。

希望年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第63章 農(nóng)門天驕12

這一日，縣衙門口浩浩蕩蕩來了一群村民，他們有的推著板車，有的背著背簍，裝得大半是糧食，還有些衣服被褥之類。

為首的老人家約莫五六十歲，頭發(fā)花白，臉上溝壑縱橫，舉止帶著農(nóng)村人特有的樸實，他對兩位衙役施禮道：“官差大哥，小老兒乃普安村里正，村里聽說聶大人正在征糧，咱村雖不富裕，但還能籌措些物資，這些東西都是村里一家家攢下來的，大家一聽說是聶大人所需，連最摳門的幾戶人都難得大方了一回，東西雖少，多少是份心意，煩請官差大哥轉(zhuǎn)告聶大人?！?

“是啊，聶大人幫咱除了村中一害，如今大人有令，咱怎么也該響應(yīng)不是？”一個腰粗膀圓的大漢接口道，引來身后不少村民附和。

這一大群人圍在門口，不少路過的百姓都聚攏過來。

不遠處，又有十來個人抄著手過來了，他們用蠻力將百姓擠開，有人本想抱怨，一見這幾張臉，紛紛認慫地轉(zhuǎn)過頭去，縣衙門口的衙役們也立刻打起了精神，幾雙眼睛像捉賊似地牢牢鎖定他們。

來人正是王狗子和他的一群手下，他冷哼道：“看什么看？沒看過大英雄大大大豪杰嗎？別看咱混，咱也認識幾個字，也懂得知恩圖報?！蓖豕纷颖强壮斓溃骸扒魄圃鉃?zāi)的那些個縣，那慘的，嘖嘖……咱光聽都覺著難過，要不是有聶大人為咱保住了杏陽縣，咱如今還能這么逍遙？咱雖沒錢，好歹有一身力氣，只要聶大人一聲令下，管他水里來火里去 ，咱二話不說打著光棍兒就上，怕它個卵！”

一通粗鄙的話臊得現(xiàn)場諸人面紅耳赤，他們中許多人不忿聶償恩以本縣之物力救助它縣災(zāi)民，可如今一想，若不是聶大人，或許他們早已落難，和那些他們吝嗇幫助的人一般，無人可依，無家可歸。

這時，一位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人從衙門里走出來，眾人見了他紛紛跪拜：“參見聶大人?！?

楊昭望著眼前一群赤子百姓，他們或許只是販夫走卒，或許只是油子混混，可這一刻他們氣魂寰宇，足以傲霜雪！

他抑制胸中激蕩，深深地躬身行禮，真誠道：“子惠何德何能，諸位高義沒齒難忘?！?

人群紛紛避讓，急道：“聶大人，使不得?。　?

楊昭固執(zhí)地拜了三拜，肅容道：“如何使不得？子惠三拜，一為黎民，二為鴻國，三為天地有正氣！”

此話一出，擲地有聲，楊昭身后官吏無不動容，他們?nèi)缤櫞笕艘话阈辛巳Y，面對這些平頭百姓，第一次彎下了脊梁。

就在杏陽縣上下一心，眾志成城之時，數(shù)輛馬車緩緩駛進了湖州府城，城中官員夾道相迎，生怕怠慢了貴人，那車里頭坐的，正是此次朝廷派遣來督治水患的欽差，以及一眾對治水頗有研究的隨行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