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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旁人的議論,與她的兒子比起來孰輕孰重,她向來分得清楚。更何況,思遠興許活不過三十歲……
她初得知這一消息時只覺得天崩地裂,恨不得立即殺了陳氏等人才好,可她不能這么做,不能再如過去一般沖動犯蠢,盲目自信,她必須考慮兒子的處境,至少,她不可以再拖累他。
楊昭看著姜氏眼中暗藏的愁緒,心里知道她多半是想到了太醫所言,可他此時不便多做解釋,心中難免愧疚。他感動于姜氏這份母愛之情,唯一能做的,便是代原身好好照顧她,讓她在往后的歲月里百事不擾,萬事勝意。
“只是……你父親那邊……”姜氏知道榮國公必然不會同意,心中不免擔憂。
卻見莊思遠與青黛相視一笑,而后輕描淡寫道:“娘放心即可,兒子自有辦法。”話語中十足自信,十足篤定。
姜氏頭一回見兒子這般,仿如星辰一般耀眼,她再也忍不住,高興得掉下淚來。
到了八月十四,天氣漸漸轉涼,京中各地開滿了菊花,大大小小的文會與花宴也順勢而生,傳聞就連宮中貴妃的娘家定遠侯府,也要在中秋之夜舉辦賞菊夜宴,為四殿下相看皇子妃呢。
此時的米湘河上,一艘四層高的花船停在水中央,船上十余位女子或撫琴,或吟曲,或長袖舞,或驚鴻劍,爭奇斗艷,各憑本事,正是為那百花魁首之位。
本朝青樓文化盛行,勾欄瓦舍遍布,狎妓向來被上流人士引為風流韻事,甚至民間還流傳著某任皇帝微服私訪欽點花魁的傳聞,因此京中兩年一度的花魁試,往往能吸引不少仕子官宦前來捧場。
普通百姓擠在米湘河沿岸看熱鬧,那些有身份的人通常選擇租一艘游船就近欣賞,至于真正尊貴之人,則被邀請上花船,成為座上賓。
此時,花船四樓坐著一位玄衣公子,他身邊站著位十六七歲的少年,兩人時不時探討品評一番諸位女子的表演,只聽那玄衣男子道:“孤看今年大多是些庸脂俗粉,一點兒意思都沒有,思遠覺得呢?”
二人正是化身為趙公子的當朝太子,與榮國公世子莊思遠。
楊昭聽了太子所言,笑道:“殿下勿急,那燕春院的思思姑娘,與那醉歡樓的白露姑娘均還未出場,臣聽聞這兩位姑娘才貌雙全,花魁之位必在二人之中。”
“哦?想不到思遠也會打聽這些,莫非……”太子挑眉一笑,故意隱去了后面的話。
楊昭苦笑:“今日既為太子陪客,又怎能一問三不知。”
太子朗聲大笑,正欲繼續逗他,就見一位妙齡女子出現在一樓的船頭,隨著樂聲緩歌慢舞,纖腰楚楚,羅衣飄飄,仿若凌波仙子。
太子稍微來了些興致,待一舞結束才知曉此女便是燕春院的談思思,他有些失望道:“不過如此。”
之后又比了數人,多半無趣,太子興味索然,于是將注意力轉到了莊思遠身上:“上次你那丫鬟去醉歡樓所為何事?莫非就是為了白露姑娘?”
“……”楊昭忍住想吐槽的欲望,一臉正直地說:“臣是為了家事。”他將近日之事娓娓道來,太子盡管知曉大半,但見他態度坦誠,心中仍覺慰帖。
“所以,你早已料到榮國公會放過陳氏,才讓青黛尋了白露,希望能借她的本事分陳氏的寵,讓榮國公不再袒護于陳氏?”一想到莊思遠不知不覺被下了兩年的奇毒,即便是他,聽聞千日殺的毒性都不寒而栗,太子心中警惕的同時對陳氏厭惡之至,連帶著看榮國公也愈發不順眼。
可惜,他雖貴為太子,但父皇態度曖昧,養大了其余幾個皇子的野心,為避免節外生枝他不敢太過高調,否則定要治榮國公一個寵妾滅妻之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愛的情節要來了.......
☆、庶女謀8
“父親是個心軟之人,只要未釀成無法挽回的事,他總是心懷僥幸。”楊昭的語氣很平靜:“可他同樣是個絕情之人,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陳氏所倚仗的從來都是他的寵愛,臣想,若是有天這份寵愛被分去一半,甚至被奪走了,她還能只手遮天么?”
太子沉默半晌,問道:“白露可同意了?”
楊昭道:“臣答應她,事成以后會還她身契,放她出府。”
太子微微頷首,正欲夸他兩句,就見莊思遠十分坦然地說:“殿下可否點白露姑娘為花魁,如此一來,臣行事會方便一些。”
太子一愣,隨即大笑:“好你個莊思遠,竟然利用起孤來!”
楊昭無辜道:“臣不敢,只是臣知道殿下定不會與臣計較。”
太子實在無奈,沒好氣地應了,孰料對方又道:“還有一事……”
“你怎么那么多事?可不要得寸進尺。”太子佯怒道。
卻見莊思遠臉色泛紅,愈發顯得少年少靦腆:“此前臣并不知道殿下會來,為使白露姑娘順利奪得花魁之名,臣命人偷、偷拿了舍妹一首詞……”
“……”
太子額角青筋直跳,實在沒忍住將手中的折扇朝他扔了過去,“你可真夠出息的!”
楊昭敏捷地接過,小聲反駁:“臣只是為了穩妥一些。”
太子與他大眼瞪小眼,最終無力道:“待日后你那才女妹妹發現了又如何是好?即便她姨娘與你有仇,可你妹妹終究無辜,盜人文名這事太過了。”
見莊思遠低頭不語,太子心又軟了,心道孤和他計較什么呢?卻聽對方忽然道:“她哪里無辜,那四合草是她讓陳氏之兄尋來害我母親,千日殺同樣來自于她地算計,她想為莊思昊爭這世子之位,臣就得讓么?不讓就得死么?憑什么?!”
楊昭猛然抬頭,眼睛泛紅地看著太子。
太子心中仿佛被千斤重錘狠砸了一下,他想到了兄弟們的種種手段,虎峰山上他僥幸避過一劫,又利用此事讓老七一黨損失慘重,可待他從清川返回,卻發現老四仗著傷勢得到了父皇地憐惜……
倒下一個,又來一個,那些陰謀算計仿佛永無止盡,只有他立于懸崖邊上,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是啊,他們想爭他就得讓么?不讓就得死么?憑什么呢?!
楊昭見太子愈發深沉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笑了。
不多時,一襲水藍紗衣的清麗佳人緩緩走上船頭,她雙手抱著一架古琴,輕輕置于琴桌上,拂衣而坐,青絲如瀑垂落,她低眉續彈,皓腕好似冷月清霜。
佳人唇綻櫻顆,玉音婉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