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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手一軟,那一把槍就無聲無息的落在了地毯上。
***
瞿凝和唐少帥站在殿門口,她緊緊的握著唐少帥的手,深深吁了一口氣。
方才皇后歇斯底里的崩潰了之后,皇帝就抱住了她,兩個人抱頭痛哭,她知道事情自此已成,那種破釜沉舟的絕望氣勢一旦熄滅,就再難燃起---人只要想到了活,就很難再鼓起勇氣去死,瞿凝就跟唐少帥走了出來,將室內的空間留給了那兩個人---當然,沒忘記順手摸走那把槍。
唐少帥看了她一眼:“夫人好算計?!?
瞿凝“嗯”?了一聲。
他挑了挑眉:“槍里沒裝子彈?!?
“……”瞿凝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這你也聽出來了?”開保險的聲音會有輕微的不同。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所以她故意沒在槍里頭裝子彈,就算皇帝真的扣動了扳機,在已經做好了“看著皇后死”這樣的思想準備之后卻沒看見血流,再要扣動第二次,怕就是再而衰了。
所以哪怕那時候皇后不說有了孩子,瞿凝也是已經做好了勸說不成,對方真的尋死的打算的。
她進宮來談,就是為了去掉皇帝的死志---只要他還不想死,只要他還念著皇室其它成員的存續,那么出宮退位的事情,就有了商談的余地。
瞿凝咬了咬嘴唇,聲音輕的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謹之,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你說,我到底該不該入宮來這一趟……”皇帝有錯,二十一條不該簽,或許她不入這次宮城,事情也未必會壞到炮轟皇宮的程度,下野退位出宮,唐大帥和另外那些人要的,也就不過是這樣而已。
她就算不來,也未必會血流成河,而她來了,反倒是造成了皇帝談判的心思。
唐少帥伸手將她攬入了自己懷里。
風很大,溫度很低,天氣很冷,他的懷抱卻很溫暖很寬闊。
她安心的汲取著他懷里的溫度,默默的將頭倚上了他的肩膀。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磁性和讓人安心的堅定:“我說過會為你查漏補缺。放心吧,我替你看著底線,我不會讓你隨便答應一些會讓你后悔的條件?!?
“謹之……”瞿凝輕輕抬頭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因為動作很輕,雖然是用的牙齒,但在他來說不過是下巴上先暖暖的被呵了一口白氣,又癢呼呼的讓他低低“嘶”了一聲,唐少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輕嘆一口氣:“淘氣?!?
瞿凝低了頭:“這是我覺得最難的時刻。他再怎么不好,也是我的兄長……看著他們死,我辦不到。可要是就容著他們為了皇位喪心病狂,我也過不了我自己的良心。我以前做鴕鳥,把自己的腦袋埋進沙子里什么也不看,以為這樣就能自欺欺人,就能蒙混過關,但最終,拖到了現在,卻依舊要面對這么艱難的抉擇場面,謹之……還好還有你在我身邊。”
唐少帥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話語依舊很簡潔:“放心吧,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
☆、第91章 無聲驚雷(5)
瞿凝和唐終兩人在殿外候了片刻,她眼角隱約的潤濕在冰冷的晚風里漸漸干透,一顆心卻被溫暖的懷抱重新暖和了回來,兩個人正親昵的享受著這難得溫馨的瞬間,殿門這時候卻“吱呀”一聲開了,皇后擦著眼角從殿內出來,瞧著他們親密的動作,只是一怔,然后就對旋即分開了兩人點了點頭:“陛下請二位進去?!?
皇后的眼角仍是微紅,但面上卻已經恢復了一貫的雍容大度,只有頭上微微凌亂的云鬢和脂粉遮不住的額上的腫紅,透出了幾分真實的情緒。
瞿凝神色復雜的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時時處處都要維持皇家氣度,時時刻刻都要端著皇后的架子,她有時候難免懷疑,日后出了宮,這樣的皇帝和皇后,要怎樣去適應做為普通人的生活。
一朝從云端上下來,那落差感,或許真的會把人給逼瘋的。
而對于很多人來說,退下來的決定可能容易做,但她作為他們的親人,若想要讓他們日后安分不惹事,恐怕還得為他們想的更周全一點,否則一朝反復,恐怕事情反倒不美了。
她這么想著,腳卻已經跟唐少帥一起進了殿內,皇帝依舊坐在龍椅上,但面上已經沒有了方才強撐起來的那股凜冽氣勢,而是多了幾分疲憊和空茫。
這時候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影子,也不再是瞿凝記憶里的高大魁梧,而是多了幾分瘦弱和強自支持但依舊無法掩飾的勉強。
他們剛在椅子前面站定,皇帝就已經慢慢的,以一種一字一頓格外疲憊的聲音開了口:“朕可以考慮退位的事情……”他抬眸看了一眼唐少帥,“你們唐家,到底想要什么?”
唐少帥點了點頭。他和皇帝對視片刻,兩個人目光相接之間,仿佛已經達成了某種瞿凝雖然在場,但不知道的默契。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條,皇帝即日起廢除封號,第二條,皇室交出促成二十一條合約的使臣。第三條,皇室搬出皇宮,至于出宮之后的住所,只要在京城之內,可以自選?!碧粕賻浘従彽?,以一種盡量不刺激人的平和語調慢慢的說道。
實際上只要接受了“廢帝”的這個底線,其他的幾條,并不算過分。
優待條約上,還有每年補助皇室五十萬銀元作為生活費,永遠祭祀皇室先人陵寢等等條文,相對于“景山開炮”,實際上已然算得上極為寬裕和優厚了。
“呵?!被实鄱檀俚睦湫α艘宦?,臉容愈發的隱入了暗影之內,模模糊糊的叫人看不清。
殿內死一樣的沉默,靜的好像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瞿凝他們也不催促,只是等著皇帝的答復:誰都知道,皇帝雖然已經消了死志,但如今開口答應退位出宮,這本身對他來說,卻已經是一個心理掙扎的過程??煽傄羞@么一個過程,因為日后要經歷的這些事兒,還多的很。虎落平陽被犬欺,手里沒了權力,還有的是人想要磋磨他們。這不過只是個什么都算不上的開端而已。
半響,王座上的男人轉向了唐少帥:“朕有幾句話,想跟皇妹單獨說?!?
唐少帥握了握瞿凝的手,眸光靜靜的追逐著她的臉頰:“我去門外等你?”
“好?!宾哪c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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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吱呀”一聲關上,尷尬的沉默,在殿內彌漫開來。
半響,皇帝這才捂住了嘴重重的咳嗽了一聲,繼而壓著嗓子開口說道:“這里就我們兄妹二人,妹妹也別說什么虛頭巴腦的了。你答我一句,你日后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這片刻功夫,竟連稱呼也換了。
瞿凝一怔;“皇兄的意思是?”
“哼?!被实圯p哼了一聲,“朕這一退,就是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F在那些人團結一致,看著眾志成城,可只要朕手里的這璽印一交出去,到時就有太多人會為了這個打破腦袋?!?
他斜睨了一眼瞿凝:“朕可以退,但朕這退,總要保得全家安寧,否則,若這樣的退換來的是日后受人欺辱,生不如死,朕還不如今日就全家死在這宮里,也總算是全了我一家的這點子緣分,好過零碎折磨?!?
瞿凝這會兒聽明白了,她也就“哦”了一聲,沉默了下來。
歷史上頭也有些投降的君王---盡管投降敵人和這時候的廢除帝制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概念,可是在皇帝的眼里,在更多人的眼里,這實際上的權利角逐,卻還是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