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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他會解釋兩句,誰知道唐少帥居然很認真的點了點頭:“不是威脅,但這三件事,是我應該許給我妻子的保障。”他頓了一頓,“父親既然讓我娶了她,就應該明白,我從不拿婚姻當兒戲。馮思嬡蛇蝎心腸,我不能容她仗著嫡母的身份,就肆意欺壓我的妻子。”
唐大帥怒了:“肆意欺壓?誰欺壓得了你那個女人?她有本事的很!要你小子這么護著么?”
唐少帥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有本事歸她有本事,但我應該護著她的地方,不會因為她是否有本事而變動分毫。”他的聲音漸漸低沉,“我記得,母親也曾經是很有手腕的女人,但她早逝,就是因為你不肯護著她。而我,絕不會重蹈你的覆轍……”
一提起他的母親,唐大帥的眼睛就紅了---自然不是難過的,而是激憤交加。
特娘的,這小子故意這么提是什么個意思!
老子怎么對不起你了,要被自己兒子這么戳脊梁骨!
唐大帥立時咬了牙:“你給我滾!逆子!告訴你,什么約法三章想也別想!”
手里的茶盞直接砸碎在了他腳邊,清脆的瓷器碎裂之聲響起,唐少帥卻面無表情,絲毫沒有被嚇到的跡象。
他只是點了點頭:“父親這么說,我明白了。我不是來求你的,”他轉身往外走,“這只是個通報而已。”
他轉身毫無留戀的就走了,半句求懇也無---唐大帥本來還想著他要是求一求說不定他也就勉強應了,誰知這逆子竟然半句軟話不說,唐大帥被他氣的攤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氣,門剛“砰”的關上,旁邊的暗門里就走出來一個女人。
她走到唐大帥旁邊,一雙眼里滿是擔心和孺慕,伸手過去揉了揉他的胸口,輕輕給他捶著肩膀。
女人的口氣很溫柔:“大帥,別氣了。少帥不是有心的,他到底還是尊敬你這個父親的。”
唐大帥握住了她的手:“這個逆子!我娶馮思嬡是為了誰啊!”
“大帥……”女人將頭靠在了他的懷里,“要不然,您就告訴他真相吧?”
“……不行.”唐大帥瞇了瞇眼,搖了搖頭。
還不是時候。
他旋即“哼”了一聲:“看來,就是我太心慈手軟,那個女人如此挑唆我們父子,分明是太閑了吧!”
哪里不知道他是舍不得罵自己的兒子以致遷怒,女人無奈的撫了撫他的胸口,口氣格外的溫柔:“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畢竟種種謀劃,還得您自己坐鎮才行呢!”
唐大帥在她的溫柔底下慢慢的平復了下來,只剩下鼻孔里呼哧呼哧的直喘氣,不過沒一會兒,他眼里就流露出了幾分陰狠的光芒:皇室的事情,看來是時候了。
☆、第80章 風不止(5)
瞿凝當然不知道,唐少帥為了她的事情,去和他爹針鋒相對,以致差一點被一頂不孝的大帽子,結結實實的扣在腦門上。
她要是知道,當然一早就會勸著他,叫他不必如此---馮思嬡在她眼里,從來不是什么棘手的對手,甚至于在算計對方的時候,也不過是順手帶了個尾巴罷了。
在拿到了孔景豪和馮思嬡的兩封“意見”之后,她才開始動筆寫她自己的社論,但和她對金允珠表達的公允,換而言之就是中庸的意思不同,她自己的下筆,卻帶上了極端的尖銳。
瞿凝開篇,用的就是《史記》當中的典故:有關孔子是如何誕生的。
“叔梁紇與徵在“野合而生孔子”---孔子自己都是“野合”而生,孔家的起源不過是野合,又何談男女大防,乃至何者為貴,何者為賤?乃至詩經之中,有半數乃是歌頌男女感情的詩句,所有這些都說明了,其實當年孔子本意,并非要如此講究男女大防。
所以,無論孔景豪如何引用孔子之語來所謂教化男女,全是曲解,乃至于是曲解孔子,對他家老祖宗的違背。
瞿凝這篇社論,針對的并不是孔孟之道,她針對的,只是目前舉著孔孟大旗的人。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糾正皇家灌輸給民眾的犬儒主義。
在宮中,她自小就受了十幾年的皇家教育---其中最多的就是所謂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愚孝愚忠的道理,瞿凝此時本是有感而發,下筆自然是十分順暢,因為這是她十幾年的怨念累積,簡直可以說是下筆如有神助,這篇社論寫起來,竟毫無滯澀之處。
洋洋灑灑數千言幾乎是一揮而就,她最后滿意的自己再看了一遍,然后就喚了她的兩個侍女進來。
宮中宮女入宮的時候都是不大識字的,頂多知道一些簡單的字,曉得如何排列書本之類而已,但這兩人既然在她身邊服侍多年,她也從不說禁絕她們讀書習字,瞿凝心里很明白:大字不識一籮筐,不可能。
她已經準備要發落了“奸細”,這會兒就淡淡的將那紙遞給了素琴:“我剛寫好的,你念念?”
素琴有些遲疑的看了她一眼:“少夫人……這……”
“不必矯飾,”瞿凝沖她眨了眨眼睛,笑道,“這會兒咱們不是在宮里了,識字就不是個錯,畢竟少帥和我,都不是那種希望身邊人大字不是一個的主子。”
素琴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這點倒是真的。唐少帥雖是面冷,對她們兩個也從沒多半句話,但馭下雖嚴,卻章程分明,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所以也不會像宮中那樣,她們事事都拘著了。
自打陪嫁出了宮,她們的自由時間也多了不少,而閑下來,素琴有時候會看見寶琴在看一些書本之類,她自己也就多用了點心---畢竟,哪怕是看點話本子來打發時間也是不錯的。
她就應了是,接過了紙來,開始讀的還有些磕磕絆絆,但后來發覺她用語并不晦澀,相反多半都是白話,便漸漸流暢了起來。
女子清朗的聲音在室內回蕩,窗外陽光明媚,這原本應該是極為賞心悅目的一種畫面,但素琴的臉,卻在她越見流暢的閱讀聲中,漸漸的蒼白了起來。
瞿凝斜倚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愈發冰冷。
這是她給素琴的最后一次機會。真的是最后一次。
等到素琴最后抑揚頓挫的讀完了,瞿凝瞧了她一眼,笑吟吟的道:“怎么樣?覺得我寫的如何?能看得懂么?”
素琴立馬開始拍馬屁:“主子簡直是字字珠璣,篇篇錦繡,這要是換在幾十年前,去考個進士也夠了!”
瞿凝被她逗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時候進士不考八股了?”她笑著轉了臉看向在旁邊垂了眸子,仿佛是若有所思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寶琴,口氣漸漸冰冷,“寶琴,你怎么不說話?”
寶琴能聽得出來,她從帶著笑意忽然轉為寒涼的口氣。
這讓她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也變得有些猶豫起來:真的要說么?
但旋即,她就拿定了主意:她若是說了,才是為了主子好,一味的只是順從,反而才是害了主子啊!
她“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重重磕頭,額角上,因著這種“砰砰”而驟然淤青,最后隱隱可見血痕。
她跪著看不見,但素琴一愣之后卻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主子,面色森冷,眸光里再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笑意。她很想阻攔寶琴,但卻看見瞿凝將手指往唇上輕輕一拉,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便只好沉默下來,垂手站到了一邊,心里卻急的不得了。
地上,寶琴卻已經在砰砰的磕頭聲中,開始了她的勸誘:“主子,這文不能發啊!您是公主,是皇室的瑰寶,但以您的身份,若是得罪了山東孔家,得罪了天下儒生,您能討得了什么好?唐少帥雖然對您體貼呵護,但他當初剛剛娶您的時候何其冷酷,何其獨斷,婢子如今還覺得像是歷歷在目。那時候您身上時時可見淤青,他是如何對您的,您又一步步走的何其艱難,婢子豈敢或忘!唐少是靠不住的,您所真正能依托的,其實也是您身后的皇室和陛下,您又為何要如此自毀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