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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稍稍一頓的時間,她到底還是沒把到了嘴邊的疑惑問出來,而是笑吟吟的偏頭看著他俊美的側顏道:“謹之,那就帶我看看,婆婆都留給了二妹妹哪些好東西吧?也好叫我開開眼界。”
唐終點了點頭:“不過東西不在我手里,當年起義的時候,那些古董地契之類,為了保險起見,都被留在了老宅保管。后來我們舉家先隨軍搬入了京都,而老宅的老管事,是等我們安定了下來才沿著水路運河入京的。他年紀大了,去年就已經住在兒子那邊頤養天年,不過那些東西因著常年都是他在管著的,有些字畫古董,有特別的保管要求,也就繼續在他的主要監管之下了。如今二妹妹的婚事既然定了,那也就是時候,去找他要這份東西了。”
瞿凝輕輕頷首,忽然想起一事:“那當年大妹妹出嫁的時候,也有這么一份嗎?”
“大妹妹嫁得早,”唐終回答,“母親去世的時候,她的婚事就已經訂好了,后來熱孝里就急急嫁了出去,是以嫁妝,是在母親病中就已經給她了的。”
瞿凝心里不知怎的就“咯噔”了一下,隱約的皺了皺眉。
不過她當時沒說,只笑瞇瞇的說了些閑事兒,岔開了話題。
***
唐少帥自然是說話算話,第二日就帶著她去找那個現在和他兒子一起住在莊子上的那位老管家了。
那莊子在京都城郊,倒是依山傍水,山明水秀,的確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那老管家姓汪,他們找到這兒的時候正是正午,快近六十歲的老人還跟兒子下了田,直到鄉鄰去找了,兩個人這才急急忙忙的回來。
只是瞧見唐少帥他們出現,那位老管家看似鎮定,但在瞿凝特意多加了注意的眼光之中,她卻還是感覺到了,在他看似平靜的表情底下,分明藏著無法掩蓋的驚懼。
唐少帥這人做事直接爽快,幾個人坐下來說了沒幾句閑話,他就單刀直入直奔主題:“老汪,二妹妹的婚事如今定下了,我記得,母親當年有留一些嫁妝給她,你今兒個就把箱子當著我們開了,把那幾樣東西給拿出來吧。”
管家姓汪,他幾乎是就瞬間屏住了呼吸,像是雕像一樣的滯了一滯。
這會兒連唐少帥都發覺不對了,他銳利像刀子一樣的目光在老管家發白的頭發上稍稍一剮,然后補充了一句:“老汪,這么多年過去了,多年戰亂顛沛流離,要說一件不漏,一件不少,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你在咱們唐家,也干了這么多年了,就是看在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也會盡量全了咱們主仆的情誼。”
這話在他來說,已經是一種極難得的柔和婉轉了:這就是一種保證,只要大面上錯漏不多,你要是真的起了貪心少了那么一件兩件的,我唐少帥做主了,就當你這么多年苦心的補償,就此抹掉就算。
但就是唐少帥這么說了,瞿凝卻看著那老管家呼吸一滯,臉上愧色和絕望交替閃過,最后卻定格在了麻木。
那老頭微微一躬身,菊花臉上堆滿了笑:“少帥您說哪里話,老仆當年是夫人最信得過的,要是丟了一件半件,那也當不起夫人的這份信任啊!只是如今想來,那些老物,每一件都是夫人親手反復把玩撫摸過的,每一件都飽含了回憶,哪怕知道是傳給二小姐,老仆這心里,卻也還是割的難受……”
唐少帥被他一番話說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感嘆之色,他點了點頭:“我知你忠心。這么多年,苦了你了。”
老頭兒顫巍巍的搖了搖頭,轉身對兒子吩咐道:“好好伺候少帥和夫人,我去后堂整理一下那些東西,一會就出來。”又轉頭對唐少帥他們說道,“少帥,恕老仆失陪了,您和少夫人稍作一會兒,老仆一會就帶著它們出來。”
唐少帥點了點頭。
汪老管家就一顛一顛的去了后堂。
唐少帥和瞿凝坐在前廳,瞿凝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心里不安的緊,眼前反復的就是閃過那老仆方才的神色,她想了想,問那健壯的中年人道:“你們這個莊子的生活很苦么?你和你父親是莊頭,還得自己下地?”
那中年人顯然性子憨厚,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腦勺:“父親早年吃苦多,在家里閑不住,要是不去侍弄莊稼,他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得變脆了。雖說家里不差父親那一口飯,但他老人家非得要下地,咱們這些為人子的,也不能硬攔著不是?”
瞿凝“哦”了一聲,眉頭蹙的愈發緊了。
他們在前廳坐了一刻鐘有余,一杯茶水都喝得差不多了,那汪老管家還是沒出來。
唐少帥忽然想到了什么,倏然站了起來,剛拔腿邁出一大步,忽然聽見后堂傳來悲戚的一聲尖叫,卻是女人的聲音,然后又是一聲哭聲,幾乎是瞬間,堂上的氣氛就變了。
唐少帥和瞿凝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見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然后他拉了她的手疾步近乎于小跑的往后堂走,三步并做兩步的趕到了后堂門口,兩個人都站在那里頓住了:后堂的廂房房門大敞,燦爛的陽光之下,一眼就能看得見,那在房正中央的房梁上,掛著的一具晃蕩著的干瘦的身體。
這個人,剛才還和他們在說著話,但只是片刻,只是須臾……就已經如此凄涼的,掛在了房梁上。
瞿凝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像是從哪里擠出來的一樣:“汪老他……死了……”
☆、第67章 嫁妝(2)
由于出了命案,巡捕房那邊很快的就派人來了,仵作簡單的驗了尸,證實了汪老管家的確是死于自殺。
這和瞿凝他們想的一模一樣。
既然證實了是自殺,他們兩人的地位又不同一般,自然也就沒有人不長眼的上前打擾,瞿凝卻在唐終的眼底,看到了掩藏的很好的一抹深黯。
遠遠望著方才汪管家懸梁自盡的廂房的方向,唐少帥突兀的開口:“我已經允諾了他,若稍有折損,一概不究。”他的嗓音略帶暗啞,情緒壓得很低,“他要以死封口的,到底是什么,是為了誰!”
瞿凝能感覺到他寬闊胸膛里此時蓬勃無盡的怒意,最初看見那具瘦弱干癟的尸體的時候,他的難過和震驚,此時也許是因為想通了想明白了,全部都化為了對那真正導致汪管家自盡的幕后主使的痛恨。
她無聲的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一種安慰的姿態靜默的站在他身畔:是啊,他們來之前,汪老管家還在跟兒子下地耕作,看這莊子的陳設,他們也就是一般的莊戶人家,并沒什么出格之處。
汪老管家若是為了他自己的榮華富貴貪墨了唐夫人的嫁妝,也不會甘于清貧,在鄉下親自勞作,一呆就是好幾年。
唐終的低沉只是片刻,旋即他就重振了精神,站起身來:“我們去看看,母親的嫁妝,還剩下多少。”
儲藏唐夫人鄒氏嫁妝的房間,上著一把上頭已經有了斑斑銹跡,一看就已經有了好些年頭的大鎖。
汪老管家的兒子去旁邊找了半天才找著開鎖的鑰匙,又撥弄了半天這才有些笨拙的打開了鎖,他臉上淚痕未干,許是因為知道他們的到來,才導致了父親的死亡,他這時候的話語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對主家的客氣,但語速很快,顯然并不想跟他們太多言,顯見得心里依舊是有幾分不滿的:“這房里的幾個箱子,自打抬進來之后,都是老父親自鎖上門保管著的。我們家里的人,從來不進這個房間,這個鎖和鑰匙,也只有父親和我知道放在哪里。我爹既然去了,我們家里也管理不起這些取禍的財貨,還請少帥今日清點了帶回去吧!”
瞿凝一走進去,四下里打量著,見這雜物房里放著一些雕工精美的檀木制品---那應該是唐夫人的陪嫁之一。
她的鼻翼微微扇動了一下,旋即就緊緊蹙起了眉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候在一旁邊的汪家子,朝唐少帥使了個眼色。
唐終立時會意,便對那壯實的男人點了點頭道:“你把單子留下來,我和少夫人清點完了,就來叫人抬走。”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就帶上了門出去了。
門一關,室內的光線立時暗了下來,滿室登時寂靜,瞿凝環視一眼室內,對唐少帥低聲說道:“謹之,東西不對。”
唐終身體瞬間緊繃,瞿凝暗自一嘆,還是拉過了他的手,牽著他走到一把椅子面前:“謹之,你看這把椅子,外觀發黑,掂一掂入手還很沉重……都說紅木椅子是越重越好,但這把,你嗅一嗅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