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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樣的陪嫁侍女,按照規矩,都是要聽房的。
只少帥和少夫人不喜歡房事有人在旁伺候或者聽壁角,她們也就略略避得遠一些。但饒是稍稍避開,總也不至于什么都聽不見,昨晚實際上……床的咯吱和女人的低吟,幾乎就響了一整夜。
但殿下身上的痕跡,也未免太夸張了吧?
雖說女子肌膚柔嫩,可過了一晚痕跡還這樣重,那人昨晚難道沒控制手勁么?
瞿凝齜牙咧嘴的從床上慢吞吞的抬手抬腳,要了水。她低低“嘶”了一聲,一邊想起了什么似的,倒是面上紅了一紅。
唐少帥這人,還真是經不起撩撥。
昨兒個晚上她的確是故意想要留下些痕跡的,但怎么也沒想到,平時斯文冷淡的男人,一到床上再被她一撩撥,就跟頭沒吃過食物的野獸似的,那叫一個如狼似虎,那叫一個不會憐香惜玉。
下嘴下手都毫不留情,到這會兒,她雖有七分夸張,但剩下的三分,卻是真的酸疼。
好在身上的痕跡雖深,卻并沒破皮,養幾日也就是了。
瞿凝一邊將身體浸入水里,一邊任由兩個侍女給她擦洗背部,只在她們偶爾碰到痕跡的時候“嘶嘶”的倒抽涼氣。
素琴到底忍不住,急急就出口怨了幾句:“少帥也太沒輕重了!主子這身冰肌雪膚,他也下得了這樣的手!這得養多少天才能好啊。”
瞿凝幽幽嘆了一口氣,仿佛漫不經心又仿佛十分無奈:“到底是曾經的匪首,打仗出身手勁大,他這恐怕已經是留了幾分力了,他要是真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我現在能不能起的了身都是問題呢……”閉口不言,眉梢眼角卻像是多了幾分感慨,她旋即長嘆了一口氣,“但這樣下去,我的身子骨實在是吃不消的……或許,應該為少帥納個通房來分擔一下壓力?”她仿佛感慨一般的低聲說道。
聞言,寶琴嘴角一抽,像是想要說什么,最后卻又憋了回去,只長長嘆了一口氣。
***
瞿凝幾日后約了一家王府井專門銷售瓷器的店家談生意方面的事情,因是一早就約好的,瓷器店的地點也不是什么僻靜地兒,她也沒就多帶人,只帶了兩個侍女,就輕車簡從的去了。
結果一進店門,往里頭一看,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瞿凝還是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坐在里頭看樣子在等著她的那個人,赫然就是孔景豪!
男子一身舊式儒衫,面容斯文,手上還拿著一把花鳥扇子輕輕扇著,也不管這已經是十月的天,涼的很了。
另外一邊放著一杯茶,時不時的呷上一口,倒是好整以暇的樣子。
瞿凝想了想,頓住了腳步,自嘲的微微一笑,竟是剛跨進門一步轉頭就要離去。但顯然,孔景豪已經瞧見了她,眼瞅著她轉身要走,他如何能容?
當即大步邁上前來,手一伸扇子一擋,身體彎了下去深深一揖:“大姑娘,好久不見了。”抬起頭來,一雙眼里全是熱切的光,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滑來滑去,將她全身上下隔著衣服像是看了個夠,他這才嘆息一聲開口道,“大姑娘瘦了呢。”仿似憐惜,實則放肆的口吻,“為何見了我就要走呢?孔某難道真的這么讓人討厭么?”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瞿凝的嘴角依舊是抽搐了一下。
她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唇,瞧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仿佛不知所措的兩個侍女:“孔先生不會是想跟我說,這是偶遇吧?”他既然攔在了身前,她再要硬走,便要和他有肢體接觸了。兩個侍女又像是丟了魂一樣站在那邊不知所措,她心里有數,看了一眼店里清靜的鋪面,便索性不再離去,反而順著他的意思走進了門,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孔景豪一默。
他倒是聽得出來,她話里冷冷的嘲諷。
那一天看著她穿著正紅色嫁衣從宮中被吹吹打打的抬出去的樣子,仿佛又叫他的心絞痛了起來。
忍字頭上一把刀。看著她出嫁的事兒他都已經忍了,現在她一兩句含怨帶怒的嘲諷,他又怎么會承受不下呢?
孔景豪索性光棍的認了,他點一點頭:“不瞞大姑娘,這家瓷器店,正是我家族的買賣。我山東孔家傳承近千年,在京中也是頗有幾家生意的,大姑娘要是想要買賣瓷器,便是看在……”他朝天拱一拱手,“那位的份上,在下也自然有求必應。大姑娘既然來了,就還是跟孔某直說吧。”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種驕矜的得意---那是一種因為底氣,像是雄孔雀一樣開屏一般的得意。
孔家,孔家,孔家!
瞿凝的瞳孔卻緊緊的縮了一縮。
山東孔圣人家,偌大名頭,傳承千年。
既有名頭,又有底蘊,哪怕是戰亂年代,但凡統治者沒失心瘋,也是會給孔家三分面子的。
便因如此,孔家將他們的根,牢牢的扎在了皇權統治的根基之上。
而革命,要革掉的豈止是皇權,革命所針對的,更是這些在皇權之下的既得利益者們。
所以她,現在其實已經站在了……那傳承千年的龐然大物孔家的對面。
孔景豪展現出來的財富越多,人脈越廣,她的心里,忌憚也就越深。
是怕么?畏懼么?
或者是知道她們在她身邊也安插了人的時候擔憂么?
或許都有,但更多的,還是在她心里熊熊燃起的戰意。
☆、第27章 剝絲(5)
心中越是忿怒,瞿凝面上的笑容,卻越是甜蜜動人起來。
有時候笑是一種武裝,尤其是在清楚知道面前男人對她企圖的前提之下。
“既然孔先生問了,我也不隱瞞了,”瞿凝說著長嘆了一口氣,做出竭力提振精神,卻終于失敗的疲憊容色,“我在唐家的日子,并不好過。一則皇室給我出的嫁妝不多,在唐家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是以唐家女眷,對我并無多少尊重。二則,現如今因二十一條之故,皇室聲勢衰微,唐家后宅,亦對此議論紛紛,便連我,亦因此而受連累,頗受排擠。三則……”她頓了一頓,苦笑道,“我總覺,少帥心有別戀,當日婚禮對我的尊重不過是權宜之計。這些日子,我雖一心待他,但總覺……日漸心寒。”她嘆一口氣,說不下去了。
孔景豪目光閃閃,釘在她秀麗的臉上。
他并非短智之人,當然不會就憑這一番話,便信了她話里透出的內情。
但以瞿凝身份,竟欲行商賈之事,加之她身邊至今不過二婢,唐家對她慢待之處,由此可見一斑。
再加上從線人處傳來的消息,唐少帥本身的性情……一番聯系之下,孔景豪旋即打消了三分心底的疑惑。
然而他并未著急,只是輕輕一拱手:“大姑娘切莫心急。夫妻乃是三世之緣,能同床共枕,本就是三世才能修到的福分。何況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大姑娘既然嫁了,怎么把日子過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婚前我說過什么,都不作數了。現如今你已為人婦,便好好過日子罷。
瞿凝沉吟片刻,嘆了一口氣看向他:“你也覺得該勸和不勸離么?還是……我當日所言……”傷到了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