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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凝輕嘆一口氣:“嫂嫂,其實歸根結底,我日后生活幸福與否,只在于少帥究竟待我如何。雖說作為公主,我并不必特意做張做勢的去討男人的歡心,但也不必犯了他的忌諱,惹他厭煩吶。何況這幾樣……”瞿凝的手指在單子上的另外幾樣東西上稍稍一停,唇角的笑容多了幾分譏諷,“是孔家的東西吧?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她實在想不到,在她那樣決絕的一番話之后,孔景豪卻居然還能厚著臉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想要在她的嫁妝里摻沙子!
當真是見不得她婚后日子過得好了啊!
那幾樣東西,全是山東孔圣人家才可能代代相傳的!
她雖不知孔景豪是如何說服了家里人或者是偷蒙拐騙的才把這幾樣東西給摻進了她的嫁妝里,她只知道,只要唐終還是個有血氣的男人,他一朝發現自己夫人的嫁妝里竟能有別的男人的信物,他就定會懷疑她的過去,若是心胸狹窄些,怕是……勃然大怒。畢竟他們之間,是盲婚啞嫁,而且是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盲婚啞嫁,感情的基礎,實在太單薄了,經不起半點挑釁。
這,就是孔景豪要埋下的定時炸彈么?
皇后不防她一眼看穿,心里“咯噔”一下,立時急道:“三妹妹你別生氣,其實這幾樣東西都算是價值連城,孔先生也是一番好意,想著給妹妹添妝的。何況,那賊酋少時留洋,對我們國家真正的國粹一竅不通,也未必認得出來……”
瞿凝只堅決的將單子推了回去:“嫂嫂,這些東西,我不能要。”她的眸光深邃的看著面前的女子,“嫂嫂若念在咱們這么多年情誼的份上,想著讓妹妹能安心放心的出門,就求您,允了我這最后一點念想吧。”
她說著膝蓋一軟就要跪下來---這在她還是這輩子的頭一回。
皇后慌忙伸手扶她:“妹妹萬勿如此,有話好說。”
“我只求您,別的嫁妝我一樣不要,您只讓我撿一些不值錢的古物和書冊出門,便足夠了。”她眼中流露出了盈盈的懇求。
皇后和她年歲差了將近十歲,幾乎是親眼看著瞿凝長大的。
她和皇帝沒有孩子,一直以來便對瞿凝很是疼愛,這一回要親眼瞧著自己的孩子嫁給那樣一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粗魯不文的男人,已經像是割肉一般了。現在瞧著她眼中隱隱有淚,心下一軟,便點了點頭,心里想道:若是陛下有什么責怪,我一概擔著就是了。三妹妹的命已經夠苦的了,自己作為嫂嫂的,外頭的事兒實在無能為力,別的能幫的,還是幫她一把。
眼瞅著皇后答應了,瞿凝一抹眼皮,臉上綻開一抹喜色:“嫂嫂應了么?”
皇后重重點了點頭,疼愛的揉了揉她的臉:“凝兒,只是這樣……到了入門后要曬嫁妝的時候,可實在是委屈了你。”
要真是拿了先前那張單子上的嫁妝,她才有的委屈呢。嫁人之后,真正決定她命運好壞的,并不是嫁妝的厚薄,而是她在那個男人心里,究竟能有多重。
那張看似殷實的嫁妝單子,卻可能毀掉她的婚后幸福,孰輕孰重,不問可知。
瞿凝微微一笑,順勢站了起來:“嫂嫂,謝謝您。”真心的,謝謝您。
宮中書冊和古物甚多,畢竟歷代珍藏,俱集于皇宮,獻于帝王玩賞。
但其中貴重的那些,都是登記在冊,有數的。
比如像是二王真跡之類,在后世能拍出上千萬價值的古董,在這個時代,也同樣是無價之寶。
這些東西,當然是不可能帶走的。
國會那些議員們還盯著呢,宮里頭的太監宮女們還看著呢,她就是垂涎萬分,瞪的眼珠子都凸出來,想要順走也不可能瞞過這么多的眼睛。
還好,瞿凝想要的也不是那些。
她看中的,是現在還不太值錢的那些小玩意---比如在這個時代還沒絕跡的前朝青花瓷,這個時代還不受人重視的翡翠和琥珀,絕版的郵票和銀元。
歷史有它的慣性,在瞿凝曾經經歷過的那個時空里頭,那些東西在當時也并不受人重視,但短短數年之后,便因為種種原因,而變得價值連城。
當然,以她過去的身份,未來的身份,瞿凝相信,若她真的想,應該也能引領起使用青花的風潮。
而帶上這些看似并不起眼的嫁妝出門,一來可以麻痹外人,二來,省下了皇后嫂子的大筆支出,營造懂事的形象,交好與人,三來,自己又得了實惠。一石三鳥,絕對是有賺無賠。
和皇后細細商量過之后,在帝后的默許之下,瞿凝還從宮中的庫藏當中,挑出了藏品當中最好的那一部分---當然,在這個時候,哪怕是最好的,也還并不值錢就是了。
唐大帥那邊很快的就來下了聘禮。
婚禮當日,準備行的是新式婚禮---會有花轎嫁衣,但不會有拜堂。可是在婚禮之前,或許是考慮到了女方的身份地位和顏面,唐家的聘禮下的極厚,顯然極有誠意。
對比一下算得上“寒酸”,“微薄”的嫁妝單子,皇帝幾乎都覺得,自己的袖子里放著單子的位置燙手的厲害,讓他覺得臉紅心跳,差點拿不出手了。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當他定了定神將單子遞給面前親自前來下聘,始終冷著一張臉幾乎不發一言的唐少帥的時候,那軍裝男子細細一看,卻好像是隱約彎了彎唇角。
當皇帝詫異望去的時候,卻再找不到面前人有半絲笑模樣。果然是看錯了么?笑?這個苦瓜臉怎么可能會笑?皇帝在心里憤憤然的想道:下聘還用這張臉,你也不怕日后天天在房間里哭?
唐終當然對他的心思一無所覺,他指揮著唐家那些大頭兵么放下了幾乎要堆滿一整個偏殿的聘禮,看著滿地的珍寶綾羅,舉手向皇帝行了個軍禮,幾乎是隨性的點了點頭:“五日之后,我親自來接她走。”
“……”這就是你對大舅子的態度?這就是你對皇帝的態度?她?這就是你對公主殿下的稱呼?
欺人太甚!簡直是毫無君臣之儀!
聘禮再厚有什么用?朕和公主在乎你的錢糧么?朕要的是你唐家的臣服,朕要的,是你唐少帥的支持!
皇帝在心里憤憤怒喝,攥著椅子的手握的咯咯作響。從唐終進門開始,就始終站在皇帝身后一步未動,定定看著年輕的帝皇面上寒霜籠罩,也同樣神色不善,只是刻意收斂了敵意的孔景豪輕輕拍了拍小皇上的肩膀,俯身在他耳邊輕輕說道:“陛下,戒急用忍。”
皇帝回身看了他一眼,半響這才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神色漸松,聲音仿佛低不可聞:“要不是沒有辦法,景豪,你才該是我的三妹夫啊。”
孔景豪身子一震。
他沉默了好一會,答復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便是明珠蒙塵,也還是珍寶,還是明珠。臣,自認是慧眼識珠之人,臣,不介意。”
皇帝仿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像是終于確定了他的誠心,這才微微一笑,有意無意的輕聲說道:“若真有那一日,那朕也就放心了。”
☆、第7章 婚事(1)
撇開皇帝心里的不甘不愿,十一月十五日,還是如期的,很快的到來了。
在十五日這天清晨,唐少帥一身戎裝,坐在新式轎車里在前開道,后頭是難以計數的,隊列齊整的扛著槍騎著高頭大馬的手下。浩浩蕩蕩,引來觀者無數。
有京都的老居民圍觀著忍不住的感慨:“這真是這個世紀以來最豪華的婚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