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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提前下了拜帖的,即使紫微大帝不在,按道理是會有仙侍退回拜帖說明的,再不濟也該玉牌傳音。除非是有人特地扣下了。
越春跨過門檻,走了幾步就躊躇不前,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
原本他們就決裂得很難看,若沒有了人間這一出,大抵是老死不相往來,除了天宮大宴,再也不會有交集了才對。甚至這樣的職務匯報,也可以想辦法躲過去。
但偏偏她就攪和進去了。那是紫微大帝特地托人做的堪稱圓滿順利的情劫,甚至讓他的未婚妻,現(xiàn)在的碧霞元君常歡一同陪同了,本該萬無一失的。
那現(xiàn)在怎么辦呢?摒棄前嫌重修舊好嗎?
但是仙京的婚約并非凡間那般浮于紙面——那是過了玉皇大帝的眼,走了香火琳宮的玉碟,就等成婚時在姻緣石上烙印的、板上釘釘的婚事!
且不說若真是臨時變卦,其操作的復雜——但說筠心,在他恢復了記憶之后,還會愿意接受一個從前那般惡劣的她嗎?
“不是述職?”
突如其來的質詢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越春摸不透他的意思,只能往前靠近了些,仙法托著卷軸送過去,當真開始交代缺職期間的所有人員安排和缺漏,以及后面的各種查漏補缺和職事預測。
大約是心亂,她講得有些顛三倒四,直到筠心不耐煩地打斷:“若沒做好準備,便不該過來。”
越春話頭頓住,咬住下唇,有些難堪,甚至是委屈。
筠心把卷軸甩在桌案,碰撞到其他的書籍卷軸,發(fā)出嘈雜的連鎖反應。輕嗤道:“雨師的本事,想來都用在男歡女愛上了。”
越春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即便是在決裂之后,他也從沒有這么冷漠近乎刻薄地言辭羞辱。
“并未。”她語氣也冷硬得很。
他的態(tài)度可見一斑。什么重修舊好,大概都是她的奢望。畢竟誰都不可能輕易對一個劣跡斑斑的惡徒放下戒心,甚至或許在他眼里,連下凡的攪局也是她有意為之。
越春不愿同他僵持,也沒什么別的動作,甚至連對上峰最基本的敬重都沒有,“告退。”
竹門被她泄憤似的推開,發(fā)出好大一聲響。孛云守在門口瞧見了,還想打個招呼,那人卻頭也不回地甩袖走了。
他回頭看了眼敞著門的書房,愣在原地,直覺還是不要進去的好。果然片刻后,他便聽到了案牘掃落在地的聲音,連長桌都被推倒,沉重的一聲悶響。
里面的人就坐在這一地亂紙之間,一手抵在太陽穴,有些微喘,像是氣怒。
她真是好得很!
從前的種種且不談,他就不信誰還能逼她堂堂雨師下凡。她就那么冷眼旁觀他一步步陷入她的情愛陷阱,還“好心”地提醒他——你和常歡才是天定姻緣——人間那幾年,甚至到最后,他們兩個那樣親密,該做的都做了,臨到了頭,一句兩不相欠就打發(fā)了他嗎?!
兩不相欠?是要用那幾次的翻云覆雨抵消了耍他的愧怍嗎?他的愛就這么粗鄙廉價?!
火光里他聽到的那聲系統(tǒng)警告,和她的奮不顧身,一度讓他覺得,她大抵是對自己動了心的。他知道了人有輪回,余生都固守在洗華寺,只求能為她聚魂,甚至在忘川河畔等了她整整九世!
等到終于被看不過眼的紫微大帝撈回來,記憶回籠,他才察覺到自己的可笑——又是她一時興起的游戲罷了。
但爪刀沒入她胸口的時候,她的愛意不似作偽。他不顧受創(chuàng)的元神,清醒過來連休養(yǎng)都沒有,接了她的帖子,刻意藏下,又不著痕跡地將紫微大帝支開——是為了看她這般無謂的樣子嗎?
他咽下喉嚨的腥甜,右手不受控制地收緊,攥在手里的卷軸被他捏得皺亂。
良久,他才自嘲地笑出聲。她根本一點沒變,他究竟在奢望什么?
泥人也有三分血性,他一個仙京新貴,多少人上趕著高攀的謫仙,憑什么要受她的這份氣,任她三番四次地玩弄于股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