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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像是起了氣性,更加湊到越春面前,道:“姑娘別不當回事,定國侯可是謫仙般的人物。據說俊俏的人交好的也是俊俏的,姑娘此番過去,定要上點心,瞧瞧有沒有看得上眼的,以右丞府的……”
“打住打住。”越春見她越說越沒邊兒,終于好笑地出聲打斷,道:“這你就別想了,定國侯的婚禮,我可不會出席。”
春逃頓了一瞬,問道:“為何?”
越春啼笑皆非,難免落了絲感慨。還能為何?她如今的身份不可謂不尷尬,就算她還如先前那般身份,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后,也無顏去參加他同常歡的婚禮。更何況她已經死遁了,甚至不日要入宮做宮妃。
事情究竟是怎么發展到這一步的?明明她的計劃中,她只需要陪著他成長壯大,再順水推舟同常歡成婚——多簡單的事。怎么如今反而亂了套?
春逃見她神情變幻不定,還像夾雜些苦澀,一時不知如何說下去。她雖不清楚姑娘的來頭,但私生女嘛,想來前頭日子是不大好的。
春逃斟酌幾許,道:“王侯婚宴,向來沒有這般多約束,閨閣女子亦是去得的。況如今姑娘的身份尊貴,哪還有人敢在姑娘面前擺臉子?”
越春見她笨拙安慰,伸手捏了捏她的腮肉,笑得恬靜,道:“你家姑娘我呀,自然有別的緣法,何用得著這些?”
先前她的愁緒都叫春逃看在眼里,眼下見她這般,更認為是強顏歡笑。她想起來姑娘回府后老爺冷淡的對待,根本沒有過問她婚事的想法——但姑娘再蹉跎下去,就真真是個老姑娘了,姻緣只怕會更加艱難。
少女心思柔軟,轉瞬紅了眼眶,道:“姑娘莫哄春逃。先頭再怎么難過,也都過去了,如今過上了富貴的日子,姑娘萬萬要向前看。旁人不幫,咱們就自己努力!”
越春不知怎么在春逃眼里,自己已經被腦補成哪樣的苦情。但她一向見不得別人哭,只能順氣安慰,道:“你家姑娘我一貫過的好日子,哪有那么苦?”
春逃道:“姑娘雖整日笑臉相迎,但春逃日日陪伴,多少也明白姑娘內心的苦楚。”
她咽了咽哽咽的喉音,卻好似打通什么關竅,更荒唐的想法上來了:“莫非姑娘先前碰上了哪個負心漢?”
越春扶額,道:“你怎么想的這樣多?”
春逃道:“若非如此,姑娘為何一把年紀了,對自己的婚事渾然不上心?姑娘莫怕,以右丞府的實力,只管說出來,奴婢親自帶人去教訓!”
神特么一把年紀。
越春見她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激昂,只能穩住她,順坡下驢,答道:“確實有個心悅之人。”
春逃果然頓住,含淚望著她,越春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講:“從前我們之間有層教養的關系,我雖暗生情愫,但礙于世俗禮法,這才按捺下來。”
越春偏頭作嬌羞狀,道:“如今我有了新的身份,他也答應不日會迎我進門,想來也要不了兩個月了。”
越春在這里不會待太久,索性便將她與趙逾和之間的事說得模棱兩可。話音剛落,她像是察覺到什么冰冷的視線凝過來,叫她渾身一哆嗦。她轉頭看了眼,面前分明只有眼淚汪汪的春逃,窗外更是安靜非常。
春逃以為所謂的“教養”應當是夫子與學生之流,果然重新開心起來,轉而又有些猶豫,道:“那姑娘到時候可別忘了奴婢,奴婢要做陪嫁丫鬟的!”
越春信誓旦旦保證了,春逃這才破涕為笑。
越春再次往窗外看了眼,除了偶爾旋轉落下來的樹葉,根本沒有多余的東西,沒有藏任何的人或物。
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罷-
定國侯府角落的書房里,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像是書案翻倒,雜物滾落一地。
云摘子步伐頓了頓,還是端著湯藥走進去。
身著黑衣的男人仰躺在地上,右手手肘蓋住眉眼,左手卻張開捂著胸口,氣息紊亂非常。
修養再好的醫者見到病人如此不自愛,都會有幾分不快。但云摘子還是一派云淡風輕:“為何如此動怒?若是還想活著將人娶回來,還是好些將養。”
戚廉隅聞言手指動了動,緩緩撐起自己,端著湯藥一飲而盡,任由人給自己把脈。
云摘子在他喉嚨右下方的鎖骨處輕輕摸了幾下,道:“肺腑有淤血,近來不要再用輕功。鎖骨這處移位難以根治,輕功最近別再使了,少些劇烈運動或大急大怒。如遇壓迫喉管難以呼吸,一定要平心靜氣,大口呼吸。”
他知道戚廉隅有多瘋,根本沒人管得住。左右為了心愛的人,他還是會好好配合治療,隨他罷。
見戚廉隅沒有開口的意思,最后補充了一句:“晚間我給你換藥。”說罷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去。
戚廉隅面無表情瞧著手里的藥碗,堆迭的衣袖遮不住,露出一小節小臂,像是有些青紫的痕跡。是那夜錦衣衛為了降住他而留下的。
他又想起下午不管不顧跑去右丞府聽到的對話,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他手一松,瓷碗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真是他的好阿姐。跟他尚還不清不楚的,幾次叁番答應了嫁予他,竟還敢對趙逾和賊心不死!
滾落的碎瓷終于沒了聲音,戚廉隅卻狠狠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