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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春稱病,不必再主持大局,久違地閑了下來。這一閑就是叁個月。
趙逾和為了彰顯氣度,在將戚廉隅關滿叁個月后,就恢復了其自由身,但也同時架空了權力,空留了個侯爺的名頭。
越春身著繁復禮服,眉眼低垂,慢慢給趙逾和攏發。只是她手生,只覺得手里的頭發滑不溜秋,這邊抓住了,那邊就散了下去。折騰了半宿,松松散散,反而更加凌亂,她忍不住打退堂鼓:“還是叫侍女給你弄罷,再耽擱下去,該誤了吉時了。”
趙逾和好心情地笑開,也沒堅持,抬了抬手,兩個宮女立馬靠過來,接過了她手里的活。
宮女手快,男子發型服飾并不復雜,沒一會兒便衣衫齊整。趙逾和身著明黃袞冕服,起身伸臂,任由侍女打理衣領袖擺,眼睛卻一瞬不錯地瞧著越春。
等侍女終于弄好了,才開口跟她說話:“嘴唇太艷了,再弄白些。”
越春愣了一瞬,坐到鏡子前,取了些粉蓋住。
趙逾和彎下腰來,還是不滿:“臉也弄蒼白些,不然怎么教人相信你有死志?”
趙逾和要陳太后名正言順地消失,今日就是她的最后亮相。將她的頹廢和病弱曝光在人前,之后的暴斃才更加有說服力些。
越春來回掃了兩下,擱置下撲子,轉頭問他:“這樣好了罷?”
趙逾和配合端詳了半天,點了點她的眼下:“用眉黛壓壓這里。”
他一向謹慎,細節處更是吹毛求疵。越春不得不照做。弄到最后,真真成了個虛弱的癆病鬼,連她自己都不忍再看。
趙逾和滿意放下刷子,道:“母后病弱,便先在壽寧宮等著罷。”
等他們吹吹打打,終于接到皇后回宮,已經是兩個時辰后,越春早坐在主位等著了。
皇帝大婚不比尋常,更是莊重了些。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壽寧宮,見證新人禮成。越春此刻的病態也早已盡收眾人眼底。
她瞧著委實不太好,眼下青黑濃重,臉唇蒼白,連口脂都蓋不住的病態。整個人更是瘦了一圈,臉頰輕微凹陷下去,弱柳扶風。
越春察覺到投來的各式各樣窺探打量的目光,更加作西子狀,要將這行將就木之態刻畫得入木叁分。
繁瑣的流程和費力地演戲都讓她有些困乏。她撐著額頭,不耐地抬眼輕掃,竟輕易與戚廉隅對上目光。
說起來,他們也許就沒見了。即使是禁令解除之后,他也一次未曾入宮。不知是他刻意避嫌還是受到了什么阻撓。
他也瘦了些。越春克制不住地想。
戚廉隅投來的目光將她上下打量了個遍,偏偏還那樣古井無波,叫她坐立難安。
其實她輕易接受了趙逾和的提議未嘗沒有避著戚廉隅的念頭,就好似這樣一來就能與那些切實的荒唐一刀兩斷,也或許能繼續以此告誡自己,她不可能對一個書中人動心。
“送入洞房!”司儀高唱。
越春的神智這才被拉回來些許。
皇帝的合巹禮也可受眾人觀摩,沒有人不愛湊皇帝的熱鬧,是以大家都跟著新人,如潮水散去,壽寧宮寥落不過片刻的事情。
等人聲漸遠,越春沒忍住再抬頭,早已不見了戚廉隅身影。她心下一空,情緒莫名。
接著不過是些尋常的賜宴,越春不過露了個臉,這回更加拘謹,目不斜視,小坐一會,便以身子不適提前離場。
皇宮久違的熱鬧,顯得壽寧宮更加安靜蕭索。外面漆黑一片,越春看了兩眼,也沒把窗戶闔上,就站在窗邊撥弄花盆里的小花。
她內心敲了敲系統,問道:“趙逾和都登基這么久了,如今皇后也娶了,戚廉隅那邊瞧著倒是很沉得住氣,你這劇情沒問題罷?”
她原以為就算陷害當日戚廉隅沉住了氣沒有發難,定也撐不到兩日。畢竟他即便被收了權,私兵卻是只認人的。誰知叁個多月轉瞬即逝,戚廉隅還如此安穩,連冊封皇后大典都心平氣和地參加了,真真的詭異。
莫不是這男主一蹶不振,預備罷工養老了罷?
【檢測劇情并未脫離主線。】
“那戚廉隅怎么還沒反?”
【因為宿主介入,細微之處有分毫偏差也是情理之中,請宿主不要杞人憂天。】
越春:“……”
狗屁的杞人憂天。話不投機半句多,跟這破系統簡直是一刻都聊不下去。
越春指尖不自覺用力,掐下了一朵小白花。夜風微涼,拂過指尖的花汁,她這才低頭拿帕子擦了。
她低著頭,卻分明感覺身后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探究視線,叫她想不注意都難。
她轉過頭去,只看到枕流正將帕子浸到溫水里,見她這般凌厲看過來,還顯而易見地愣了一瞬。枕流問道:“水備好了,太后娘娘可要現在梳洗?”
臉上厚粉敷了大半日,確實很不舒服。越春點點頭,走到水盆邊,自己拿了濕帕,彎腰一點點地擦。
等水完全渾濁了,越春本來的面貌才顯現出來,因為用力揩洗,都有些泛紅。
越春抬起臉,問道:“可干凈了?”
枕流接過帕子,再在她眼角鼻翼處輕輕擦了擦,又換了一盆干凈的水和巾帕,再整體給她擦拭一遍,才道:“這下好了。奴婢先叫人備膳罷?”
越春將落下來沾濕的發絲往后捋了捋,道:“不用。沒什么胃口。”
枕流再問:“那可要備水?娘娘好好泡一泡,早些休息?”
越春點了點頭,枕流便立刻吩咐下去,將水倒進浴池,親自試了水溫,才叫她進去。
越春一邊寬衣,擺了擺手,道:“下去罷。”
溫熱的水漫過身體的那一刻,越春才覺卸下了所有的重量和悵然,漸漸覺得昏沉。
好在她殘留的意識還知道不能睡在浴池里,迷迷糊糊起身擦了擦,主腰小衣都不曾穿,裹了件寬薄的里衣便倒進了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