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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春狀似不經意瞥了眼戚廉隅,后者臉微低,半邊隱在暗處,瞧著全然沒有一絲欣喜,叫人捉摸不透。
但他那落在明處的眉頭,還克制地斂著。他一向從容矜貴,從不會在人前露出太過明顯的神色。不像那夜,那樣的脆弱乞憐全擺在臉上。
越春驚覺自己竟又想到了這處,心里羞憤難當,面上都有些臊紅,連忙灌了兩口冷酒,這才清醒了些。只是清醒之余,又多了些說不上來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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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的時候,越春被皇帝叫住,滯留了會,再出來的時候只有零星幾個收拾殘局的下人。
戚廉隅在宮外建了府,再也不會等她回宮,越春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卻在大殿外的巨松下面瞧見了熟悉的身影。
越春走近了兩步,問道:“怎么還在這處?”
戚廉隅回道:“送你回宮。”
越春覺得奇怪,但那人已經走到了叁步之前,她只能先跟上去。
這里離她的宮殿不算近,但戚廉隅卻越走越慢。快到宮門口的時候,他才開口:“為何答應賜婚?”
越春道:“陛下心疼你,給你這樣的排面,何樂而不為?”
戚廉隅看過來,眼光有些冷:“便是如此?”
越春潛意識知道最好還是止步于此,不要再說下去,但她卻是想不通,是以還是由著嘴巴:“早與你說過了,常歡是你命定之人。陛下甚至在洗華寺給你們算了姻緣,這才賜下姻親。”
她說的懇切,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給自己洗腦。
戚廉隅冷嗤一聲:“命定?”
越春道:“怎么不是?你與常歡,不是一向很要好嗎?”
戚廉隅聽著熟悉的對話,戾氣陡升,猛地轉過身來,質問道:“那我們之間呢?算什么?”
他這一聲不算低。他們身后還跟著好些個內侍侍女,越春一下子慌了神,壓低了聲音訓他:“小聲些!”
然后她清了清嗓,狀似平靜,對著身后隨侍道:“退后些,本宮與世子還有話說。”
但那些人退下了,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戚廉隅就冷眼看著她。
她腦筋飛速轉了半天,這才勉強想出個所以然。他定然也是想到先前那些荒唐的親密。戚廉隅畢竟還是個純情少年,那夜雖說不是他們二人所愿,但終歸是發生了。守身十八載,一朝被自己名義上養母毀了,他過不去心里那關也實屬正常。
況且血氣方剛的男兒,一朝近了女色,總會有些旖旎,或許他會誤以為這是男女之間的情愛,但實則只是一時上頭的欲。
或許他是出于君子守禮的角度,認為自己輕薄了姑娘,自然要負起責任。但他一向端正循禮,而他們在世人眼中,又是這樣悖德的關系。一個宮妃,同一個儲君人選,若真有一些苗頭,于他只會是仕途的阻礙,甚至萬一龍顏大怒,不顧舊情,丟了性命也是正常。況且她也只是一個外世之人。
越春自覺自己年紀大些,又知道些不能言說的,比他看得通透。她理清了頭緒,這才斟酌著開口勸慰:“我早說了,那日只是個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本宮自然也不會說出去。你不必因為這個無傷大雅的意外,自責悔恨,搭進去自己的婚事。難不成你還想一輩子不成親不成?”
戚廉隅氣笑了,幾乎是咬牙重復:“意外?無傷大雅?”
越春坦然:“可不就是?你與常歡兩情相悅,千萬不要為了這個,斷送了好好的姻緣。”
戚廉隅像是不想再聽,沒聽她說完,便甩袖走了。
越春追了兩步,少年步子大,完全沒有回頭的意思。她唉聲嘆氣,只能盼著他自己能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