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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春張了張嘴,手指蜷縮起來,頭扭回來,硬著頭皮直視他的眼睛,道:“那晚只是個意外,我不怪你,就當作沒發生罷。”
戚廉隅向她露出了一個微笑,神色不明,倒也沒再說話。
越春在他的目光下愈發不自在,正要找借口溜出去的時候,枕流漱石總算過來了,還領了余常歡進來。
像是見到了救兵,越春連忙迎上去,聲音里掩飾不住的欣喜:“常歡。”
越春視線找到了焦點,一刻也不肯分到旁邊了。因為他剛剛眼底里隱隱透出來的哀傷和委屈,幾乎就要讓她繳械投降。可是眼下女主角都近在眼前了。這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士別叁日,刮目相看。余常歡從沒想過一墻之隔的人家竟是從宮里出來的,雖來之前已經知曉,此刻見到了,還是難免心下訝異,同時又有些隱隱的酸澀埋怨。只是埋怨之余,她也能理解,他們當時定有什么難言之隱。“參見娘娘,世子。”
一旦講究起禮數來,總會顯得生硬尷尬。越春拉過她的手,道:“常歡何須拘禮,私下里就還同江南那般便好了。”
余常歡淺淺勾了個笑,不置可否。抬眼瞥了身旁坐著的少年,實則沒有分開多久,但總覺得中間多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唯有他慣常的冷漠,看著還似從前。
越春道:“午膳備好了,就等你了,走罷。”
等到了飯廳,戚廉隅自然而然坐在了首座左下首。越春有心拉開距離,又見他們二人此刻生疏不少,想要撮合,當下輕輕推了余常歡一把,道:“你坐那兒罷。”
余常歡一臉懵然,但見越春已經在右下首坐下,也不好推辭。
于是上菜的侍女便見來客坐在主位,而一宮之主坐在下首還眼神飄忽不看對面的情態。
原先叁個人中話最多的定然是越春,只是今日倒是一反常態,雖說不至于緘口不語,偶爾也會同余常歡聊幾句分開的時日的日常,但相比以往在小院的日子,還是冷清了許多。
越春下午一直留著余常歡,直到用了晚膳。戚廉隅竟也沒有提要先走。
年底大多事忙,他今日倒是不慌不忙,越春隱約猜測是不是久別重逢,為了余常歡才留下來,但見二人間的氣場并不熟稔,更加捉摸不透。“天不早了,你順路送送常歡罷。”
修葺的工匠們趕著在年前收工過個清凈年,是以動作都很快,如今也已經能住人了,越春忖度宮外自由度更高,方便他動作,他應該更加迫不及待搬出去。今日也正好是個契機。
戚廉隅垂下眼睫,像是盯了她一會,淺淡應了聲:“嗯。”
越春瞧著二人并肩走出殿門,背影都高挑,各執著一把油紙傘,隔著些距離,但傘邊卻上下層迭,隱約有些纏綿。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二人一同偏過頭,一個仰頭,一個低頭,眼神交匯,像是要融在一起。
直到他們身影消失在轉角,越春才收回目光。
小別勝新婚,兩個人感情似乎愈發的好了。這樣也好。
越春捏了捏手指,只在廊下站了一會,便轉身回了屋里。
她原想將榮綿提過一嘴的隅觀先生的策國論讀上一遍,只是人坐上了美人榻,手卻伸向了另一邊。
墨色的細長飄帶圈在她的指尖,像是落葉墜入平靜湖面,有些亂了。
越春心跳加快了些,像是有什么別樣的情緒要露出水面。她猛然站起來,逃避似的,快步走到窗前,冷冽的風從她推開的縫隙吹進來。
冷風吹得臉有些發紅發僵,她沒有意識到身后站了人。或者說沒意識到戚廉隅還會回來。“我的禮物呢?”
越春驚嚇般回身,身子退了半步,結結實實貼在窗臺。
戚廉隅也沒動,保持著不合禮儀的稍近距離,“阿姐忘了嗎?以往除夕阿姐都會給我準備禮物的。”
越春這才回過神,今天是臘月二十九,以往禮物都是在除夕夜給他,但回了宮自然不一樣,明天必然是有宮宴的。
戚廉隅沒等到她的回話,猜道她大約是沒有準備,“沒有便罷了。”
雖是如此,他還是從懷里掏出個小木盒子,取出里頭的吊墜,繞過她的脖頸,給她戴上。
越春手托起吊墜,是個金鑲玉流蘇平安鎖,個頭精巧,做工細致,是她會喜歡的那掛。
戚廉隅道:“惟愿阿姐安康。”
越春摩梭了觸感溫潤的玉石,先前的一樣情緒全被拋諸腦后,說不熨帖是假的。但她還是嘟囔:“小孩子才會戴平安鎖。”
小小的玉石橫亙在鎖骨下方,她膚色白,兩相映襯,分不清哪個更瑩潤。指尖勾纏著的墨色綢帶,對比濃烈。
越春見他眼睛在她指骨上流連,這才想起來什么,“彎腰。”
戚廉隅也不問,順從弓下身子,任由她在他頭頂七纏八繞。
戚廉隅今天穿的一身黑金衣袍,而這根發帶正巧是同色系。墨玉色的云錦發帶,金線繡的祥云,和同色細密封邊,雅致矜貴。
戚廉隅抬手捻了捻墜下來的飄帶。手骨玉白纖長,發帶濃墨重彩,很襯他。
但還比起平安鎖,還是單薄了些。越春道:“禮輕情意重。”
戚廉隅道:“嗯。禮輕情意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