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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作揖行了禮,這才抬頭回話,眼里不甚認同:“久饑不可暴食。世子飲食過度,脾胃難以承受,又引風邪入體,一并發了高熱。”
越春早先本就是心緒紛雜,一時沒想到這處。原不過是順水推舟請人吃頓好的,怎料好心辦壞事?
她走到床邊坐下,彌補般拿了案幾水盆里的帕子絞了放到戚廉隅額頭上降溫。
似是夢里也睡不安穩,他濃眉緊擰,面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門牙咬在下唇,直咬得泛白失血。
越春瞧得不舒服,眉頭皺了幾皺,伸手解救出了他的下唇。
罪過罪過,小男主真是多災多難。這不能折在她手里了罷?
因著這一檔子事,她晚宴也僅是走了個過場,露了個臉。
所幸皇上本就不甚在意她這個人,問都沒問就放行了。只是六皇子卻在她臨走的時候多瞧了幾眼。
越春沒空搭理他,敷衍一笑應付過去。
天色早就暗了下去,她離喧囂的宴席愈遠,秋老虎未過,但她還是分明察覺到些許涼意。
回來時正巧看到侍女端了藥要進去,她把人攔下來,接過漆盤,輕巧推開了門進去。
戚廉隅睜眼時看到的就是越春盯著手里攪動的藥碗,燭火明明滅滅,她半邊臉頰都隱在暗處,神思莫辨。
他眉心狠狠一跳,撐起身開口喚人:“娘娘。”
屋里下人早已遣到外間,安靜得很,他猛然一出聲,嚇得她手一抖,差點將那藥灑了。
早先照料他的時候不醒,非等她憋著壞的時候抓個正著,這就是男主對反派的警覺嗎?
“醒了啊,”越春呵呵一笑,掩飾尷尬,卻發覺反派這樣傻笑委實算不得好看,反而更尷尬了些,只能輕咳一聲,“喝藥了。”
而她這一番動作,落在戚廉隅眼里就是心里有鬼,自然不肯乖乖喝藥,壓著眉沉沉看過來。
人不大,疑心倒是挺重。
雖說她剛剛確實生了下藥的心思,但是到最后不也是沒下?這眼神著實太讓人心寒了些。
心理犯罪也能叫犯罪么?
越春不滿他對自己岌岌可危的信任,倒打一耙:“怎么?你懷疑本宮在這碗里加了料?”
戚廉隅冷眼看著,盡在不言中。
越春輕嗤一聲,沒有猶豫,拿起勺子自己先喝了一口——夭壽了!這藥是真苦啊。
越春沒有什么吃藥的經歷,但話本里不都寫么,自證清白都會先喝一口。雖說書上也寫了藥苦,但沒真正吃過苦的人怎么想象得出來?
她狠狠抿了抿唇,忍了幾忍,才壓下泛酸的苦味,沒吐出來。
“此事因本宮而起,此番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真要殺你,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你也值得本宮背負這罵名?”越春重新端起架子,語氣不屑。
她手往前遞了遞,要他接過碗去自己喝了,卻見少年仍是目光平淡不為所動。
難不成男主也怕喝藥?
嘖,麻煩。
越春看了看手里涼了大半的湯藥,和垂著眼睫的戚廉隅,身子微抬起來往前坐了坐,靠得愈發近。
戚廉隅自然也察覺到,抬起頭正要開口,卻被抓住這松了牙關的機會,灌了一勺藥。
伺候人這事兒,越春也是頭一回,十分難把握力度。瓷勺磕上他的門牙,清脆的一聲響。
原本戚廉隅就并不配合,勺子里的藥潑了大半,順著嘴角淌過下巴,再滴到錦被上,暈出一小團淺淺的棕褐色,唇上卻是不一樣的瀲滟水波。
越春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一圈,渾不在意他不可置信和忍辱負重的神色,重新舀了滿滿一勺,又要往他嘴邊送去。
這下他再也無暇再說話,伸手奪過碗勺。勺子從越春手中落下,當啷一聲掉進碗里,濺出一小圈藥汁。
他拇指按住勺子,直接對著碗緣,昂起脖子,喉結滾動,三兩口灌下。
越春眼見他將藥碗重重放回漆盤,抬袖狠狠擦過嘴唇和下巴,摩挲得發紅。連臉頰也比之先前紅了許多。
少年抬頭看向她,眸光仍是淡淡,但越春卻讀出了明顯的送客之意。
“早這么聽話不就好了?”越春不甚在意地起身,理了理壓皺的裙子,頂著他的目光從容走了出去。
而戚廉隅卻狠狠盯著她的背影,攥著的拳頭愈緊。
待人走出去許久,周遭再沒有了聲響之后,他才將目光轉向碗勺。
殘留在碗底的一小灘褐色的藥汁猶自顫動,摻著光暈,曖昧得出奇。
戚廉隅狠狠閉上眼睛。
她究竟知不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