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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做我的……配偶吧
塞利尼整夜沒有回到自己的巢穴,一直繞著小島周圍的近海一圈又一圈地游動,如果比喻作人類,可能他是在焦慮地來回地踱步,走來走去。
人魚只需要簡短的休息時間就能恢復精力,大多數時候他們是在捕食或者戲弄獵物。作為海底少有天敵的生物,有時候太過強悍也不一定是好事。就他所知,許多同族將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追逐競賽與逞兇斗狠上。
從人類那里“回來”的塞利尼顯得十分另類,他總喜歡靠近那些“危險又卑鄙的岸上生物”。
回到大海里之后,敏捷的身手和無邊的海域給了他盲目的自信,那些捕魚叉和漁網是那么遲鈍又愚蠢,根本靠近不了他,上一秒他故意用尾巴將捕魚船甩得晃晃悠悠,下一秒他就翻騰幾下退到遠處,看那漁民在船上破口大罵。
或者在稍大些的捕魚船即將起網的時候,惡作劇一樣用爪子將那網子劃破,滿滿的魚獲像浪花的漩渦,頃刻間跑得無影無蹤。船上的人看著破網氣急敗壞。
有時他會趁著夜色的掩護,到碼頭和城鎮近前游蕩,那兒總是有很多的人。他們就像喜歡一起活動的沙丁魚群,總是聚在一起,他們在干什么呢?
有一次他差點被岸上的人發現,他急忙躲到水里去。然后就看到水面上慢慢飄著一些零碎的東西,他謹慎地探出眼睛,看到石頭砌的邊岸上一個年老的雌性人類正在往水里扔著面包屑。
他知道這玩意兒,以前他在“老爺”的水池里,除了肉,那個雌性也時常給他吃這東西,她總說“沒有魚不愛吃這個”。
他謹慎地吃了一個,淡淡的小麥味道有些古怪。將水面上的面包屑盡數吞下,然后一個背身迅速地游走了。
“不要靠近人類,會有性命之虞。”
古老的種族諺語深深刻在每一條人魚腦海里,從生來就被不斷加深。貪婪的岸上生物曾將他們逼得幾乎滅絕,他們乘坐著“怪異的方塊”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生活領域,最后他們只得逃到深海和偏僻海域才能獲得一絲喘息,曾經的海洋霸主現在像弱小魚類一樣東躲西藏……
對于人魚和人類的深仇大恨,半路歸來的塞利尼感受得不多,他只覺得人類是個奇怪的物種,也有好的人類,還有比較有趣的人類。
他還記得那次和一個幼年人類在海上玩木板,他們都玩得很高興,他當時不小心咬了她一口,她一腳蹬向他的臉,這種親昵打鬧的活動,在和他同齡的人魚里是沒有的。他們都對他避之不及。
后來那個人類就很少到近海來了,他為此還難過了好一陣子。
不過現實很快告訴了他,“遠離人類”的讖語是正確的。
在他快要成年的那段時間,他仍喜歡到人類船只航行的路線上晃蕩,想尋找惡作劇的機會。但那次他遇上的是一艘戰船。
目光如炬的瞭望手率先發現了他的身影,然后就見那艘笨拙的龐然大物放下了許多小型快船,魯莽無知的年輕人魚被激起了好戰心,那些脆弱的木質小船哪里有他的魚尾靈活?他會把它們全都掀翻。
但結果卻是,箭矢如雨滴般襲來,有的劃破他的鱗片,有的插入他的身體。
船頭的指揮者大聲呼喊“捉到它的士兵,賞1千金幣!”
小船上的士兵紛紛魚躍下海,套索、彎刀、尖叉。火槍的砰響自船上傳來,讓他躲避狼狽。
他最終帶著一身傷痕,倉皇逃離。
從未受過如此重傷的人魚無經驗地漂流在海上,正值成熟期的他一邊忍受身體內生長的渾噩與痛苦,一邊任由海水沖剝著身上的傷口。
他昏迷著被沖上礁石灘,直到那個人類發現他,將他從海邊拖走。
那個老漁夫獨自一人住在那個島上,還有一條狗。那東西每次一見他就躲在漁夫腳邊瑟瑟發抖。
那是個好人類,跟前兩次給他喂東西的雌性人類一樣。
他早知道,人類就是這么古怪。
好吧,現在還多了“危險”。
老漁夫用了一些岸上的草磨成汁將他的傷口治好了,其實他自己在水里也能找到水草,只不過有些麻煩。
他不像“老爺”那兒那個絮絮叨叨的雌性,他不經常跟他說話,總是一個人搬個椅子坐在木樁上那塊平地,看著遼遠的海面,有時候能從太陽冒頭一直看到太陽落到海里。
塞利尼經常在那兒弄出些響動,他也毫不在意,仿佛沒看見他。漁夫身上散發出讓他感到低落的情緒,仿佛靠近他就會被吸入進那個悲傷的漩渦。
后來他慢慢開始跟他說話,人類總是這樣,喜歡自顧自地說,也不管是否被聽得懂。但塞利尼是勉強能聽懂的,但換了他的同族們就不一定了。
說的是他和他的配偶之間的事,他們人類叫作“妻子”,似乎他還有個“孩子”。
有一次他打斷他,問他:“他們不在……這里?”
他看上去有點驚訝于他會說話。他當然會,人類的語言并不很難。
隨后牽了牽嘴角,花白的胡子下的嘴唇微抿,“他們……很早就不在了。”
渾濁的眼珠里翻滾著濕潤的水,似乎這條人魚偶然的問題就將他的陳舊傷疤挑起,疼得他流淚。
自那之后,老漁夫總愛找他說話,也經常教他說一些新鮮的詞兒,什么“集市”、“城堡”、“植物學家”,還給他講一些年輕時的故事。他還給他取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