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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力道駭人,段建博滿臉漲得血紅,眼睛一突,再無法呼吸,伸出半截舌頭,徒勞的摳著元燁的手臂。
元燁手勁突然松了兩分,冷聲說:“跟我們出去,到了車上我再放了你。”
段建博如獲重釋,大口呼吸,心里忌諱他的狠勁兒,艱難的點頭。
元燁一手制著段建博,一手擁著祝融融的肩。三人一步步往門口挪去。
祝融融感到肩上的手臂越發沉重,她轉過頭,才發現元燁嘴角帶血,面如紙色,額間虛汗淋漓。
“阿燁,你受傷了嗎?”她焦急的問。
元燁那時已感到力不從心,喝道:“別說話!”見她身子一抖,心中不舍,又柔聲安撫,“別怕,我沒事。”
元燁的車就停在別墅外面的馬路上。三人來到車前,元燁對祝融融努嘴:“上去。”
元燁那天開的那輛黑色悍馬,車身較高,祝融融早嚇得腿腳發軟。上車的時候,心驚膽顫下,右腿踩滑,竟跌了一跤。元燁說:“速度快。”就在這時,他余光瞟到身后一只黝黑之物,正對祝融融。
元燁大叫一聲,“當心!”來不及多想,猛撲到祝融融背后,將她抱住。
祝融融那時只聽到耳后一聲悶哼,回頭一看,元燁已軟倒在她身上,而他背心正中,插著一支明晃晃的弩。箭。
與此同時,人群里那男人一臉陰厲,放下手中的十字.弩。
“阿燁!阿燁!”祝融融慌了,伸手去扶,又在他肚腹上摸出一手鮮血,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是傷。
祝融融只嚇得四肢發軟。
元燁視線開始模糊,想到祝融融并未脫險,強撐起身子,對她說:“我沒事,你去開車,我休息會兒。”說完,在祝融融的攙扶下,奮力爬上后排。
“阿燁,我馬上送你去醫院!”祝融融哆嗦著插入鑰匙,車向前飛奔。
段建博走到拿弩的小三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你個混帳東西!誰叫你射他的!”元燁中了他四劍,本就命在旦夕,且兩人簽了生.死狀,他就算死了,段建博頂多賠點小錢。但用弩傷人又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小三委屈道:“段哥,鉆石鑒定結果出來了!并不是極光!那家伙騙了咱們!”
段建博抹了一把臉,驚魂未定的說:“算了。”
小三大叫:“為什么就這么算了?!”
過了好一會兒,段建博才說:“反正他也活不成了。”
猶如千斤巨石,壓在胸口之上,她使勁的呼吸,才能保持鎮定。她全身發抖,絞盡腦汁搜索最近的醫院,越是拼命思考,腦中越是一片空白。
“阿燁,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她安慰他。她要使用十二分的克制,才能使自己聲音聽上去正常一些。
車一路狂飆。
元燁嘴角帶笑:“你開慢點。”他還有心情逗她,“待會兒開進河里,我這回可沒力氣救你出去。”
視線模糊不清,祝融融在臉上抹了一把,一手的水。
他不說話了,閉上眼睛,祝融融從后視鏡看他,他臉色越發蒼白。
“阿燁?”她顫聲喊。
沒有應答。
“阿燁?”她抬高聲音,再喊了一聲。
他沒睜眼,卻終于輕聲應她:“嗯?”
她卻說:“你快休息嘛,你別說話啊!別說話了!”
她先叫他,他不答應她就一直叫,他答應了她又責怪他說話。她還是那樣不講道理啊。
元燁笑了笑,說:“融融,你是不是怕我死了?”
“不要瞎說!”她喊道,聲音帶著憤怒,還有乞求。
她六神無主,雙唇發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醫院。后排座位被染成一片紅色,而鮮血仍是流個沒完沒了,一滴滴掉到腳墊上。
“融融,”他突然喊她,“我跟你說個事。”
“我現在不聽,你省著力氣,身子好了再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卻兀自說起來:“我知道你喜歡孩子,我原本想,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愿意去醫院做人工授精,生我們自己的孩子。從前是我太自卑,拼命維護這點可笑的尊嚴!我不該瞞著你的,我怕你看不起我,怕你知道真相就離開。所以我才瞞著你,讓你懷了別人的孩子。我,我是個自私的人。”
“你別說了,我們現在去醫院!我們馬上到了!”祝融融已是淚流滿面,胡亂打斷他。
“我也喜歡孩子,我原本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當親生骨肉看待。可惜,我給孩子準備的房間,他們還沒去過。你還沒看到吧,我聽說你懷的雙胞胎,又將房間重新布置了,男孩女孩的玩具都有。”
祝融融張大嘴,艱難的出氣,眼淚流進嘴里,又咸又苦,“明天吧……明天我就帶他們去!你親自帶他們玩!”
他從前很少叫她,今天卻是將從前四年的呼喚都補齊,他喊她的名字,像在心間捂了一番,又拿到唇齒間輾轉一回,又輕柔又憐愛:“融融,融融。”
她只得哭著答應:“我,我在。”
他嘆口氣:“我這輩子不欠任何人,單單欠了你。”
她以手捂嘴,抑制著哭腔。
“融融,你喜歡風月冢嗎?我把它留給你。”
“我不要!”他像在留遺囑,她說不出話來,語無倫次,“你說的我都不要。所以你不要說了!你再說我就要恨你了!我恨你的話就不理你了!你給我閉嘴,好好休息!”
“元旭集團的股份全部留給許寧,也算是我對許家的補償,讓他照顧好……孫越涵,不然我不會原諒他。”
祝融融將油門幾乎踩到底:“元燁,你給我留著力氣,自己去跟他說。”
元燁已緩緩閉上了眼睛,氣若游絲,又喚她一次:“融融。”
她哭著喊:“我在呀!”
“那回,在照慈山上,你說愿意和我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阿燁,求你別說了!我要你好好的,明天就出院,我們一起回家!”
“……”
“元燁……元燁!”
沒有應答。
“阿燁-------”
他終于說話了,他說:“別開了,過來,陪我會兒。”他太累了,這一生,他每一步走得很辛苦。他說完那話后,累得再睜不開眼。
“好,好。”祝融融將車猛的剎住,跑到他身邊,抱住他的頭,“阿燁,你不要……不要死啊!”那個字,說出來她已是心灰意冷,她不敢相信如何真正去經歷。
他伸出手來,將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你真是傻,人誰有不死的。”
她開始耍橫,蠻不講理,淚水控制不住,大滴大滴掉在他臉上,掉進他濃密的頭發里,她像個潑婦,她罵他:“我不管!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就恨你!你死了,我……我馬上就去嫁給……顧小飛!”
他突然瞪她一眼,片刻后,眼神一柔,說:“那我就放心了。”說完,握她的手一松。
祝融融愣住了。
“阿燁?阿燁?”
他再沒應答。
元燁這個男人,曾經是那么孩子氣的吃顧小飛的醋。顧小飛教她開車他就賭氣的說,“顧小飛車技不如我”;顧小飛和她走得太近他又將人家攆走……只是因為,顧小飛是他心里一瓢黃蓮水。
而如今,他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是,我就放心了。
你嫁給顧小飛,我就放心了。
祝融融呆滯幾分鐘,那一刻,天塌地陷,萬物枯竭。
等她回過神來,她撲到他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很久很久以后,才抬起頭,附在他耳邊,輕輕的,喃喃的與他耳語:
“養兩只羊,一只黑羊一只白羊,湖邊木頭房,不管天日。這樣的日子,我愿意的……我愿意的!阿燁!”
但他再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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