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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擦了擦霧氣朦朧的鏡子,里面的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祝融融將濕發盤了個丸子頭,走出來時許寧竟坐在床上看書。她還以為他已經去別的房間了。但又不能出言攆他,有些尷尬,將手上那團白色的東西往身后藏。
許寧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問:“需要吹風機嗎?”
她點頭:“還要四個晾衣架。”
他找來吹風機遞給她,卻沒拿晾衣架過來,伸出手說:“你手上拿的是濕衣服?不是說我來洗嗎?你手不能沾水。衣服給我,我幫你掛起來。”
她退后兩步,說不用不用。
他找來一根繩子,兩端分別系在窗臺和桌子腿上,打開落地扇對著繩子,說:“晾這里,明早就能干。”
“嗯,好。”她沒動,等著他出去。
他走了過來,祝融融以為他要出去,側過身給他讓道。誰知他走到她面前就停下,伸手奪過她手里的一團衣服,轉身去晾。
她站在墻角的插板處,濕發解開,鋪了一背,光澤柔亮。他瞥了她一眼,當年的小丫頭一頭細細絨絨的卷發,已經這么長了嗎?吹風機發出嗡嗡的響聲,他低頭晾衣服。
最面上是體恤,展開,抖了抖掛上衣架,然后是牛仔短褲……他神情專注,動作熟練。祝融融用余光瞟一眼,接下來的一幕讓她激動得幾度被熱風燙到頭皮:
他拿出白色胸罩,將海綿捋平順,又順了順肩帶。內褲同樣得到很好的照顧,提著蕾絲褲腰抖一抖,是反面,還翻個轉……她恨不得咬舌自盡。
晾完衣服,他走進浴室,水聲立即傳出。
她有些后悔,她身份還是別人的妻子,卻稀里糊涂跑到一個男人房里過夜。盡管對方是她內心最親信之人。
她也有些知道男人的秉性,洗了澡,隨手裹一張浴巾,里面空空蕩蕩,大剌剌就能到處走。萬一過會兒許寧也這樣走出來……她無聲的咬了咬唇。
前后不過七八分鐘,浴室滑門打開。祝融融頭發剛好吹干,吹風機關上,外面雨不知何時小了,屋內靜得嚇人。
她背對著他,假意收拾。吹風機的線被她卷了又展開再卷上。悄悄回頭,他已坐在書桌邊。
他還是有穿褲子的,褲衩,但光著上身。與平時穿著衣服的文雅視覺完全不一致,他胸肌與腹肌都十分結實,背部肌肉線條也利落分明。
他展開電腦,噼里啪啦的打字。祝融融轉了幾圈,坐在床沿上,躊躇又躊躇,他絲毫沒有出去的意思。
她終于忍不住,咳了一聲,說:“我想睡覺了。”
“嗯?!彼f,眼睛依舊盯在電腦上。
“你不去睡覺嗎?”
“我晚點兒睡,還有一些工作沒完成,你先睡吧?!彼f著,回頭掃了她一眼,過會兒,面色怪異,又掃一眼。
她看到他在看自己,順著他的目光一瞥,臉騰的紅了------她骨架小,一邊衣領已經滑到肩上,胸脯若隱若現,更恐怖的是,她沒穿內衣內褲。盡管披著帳篷,那兩只山峰也是十分明顯。她不動聲色的弓起背。
她躺在床上,卻沒得到放松。不遠處的鍵盤敲擊聲擾人心緒。她閉上眼,白天和元燁的對話立即浮上心頭,她將手蓋在小腹之上,默默的說,寶寶,對不起。
那邊的椅子動了一下,她趕緊用被角吸干臉上的淚。
他起身去了屋外,過會兒又進來,她閉著眼裝睡,咖啡的香氣在鼻息徘徊。
萬籟俱靜,她按捺不住,虛開眼。透過眼縫,他半跪在床邊,盯了她三分鐘。
她握緊拳頭,心里突突直跳。
他傾身過來,她大氣不敢出。長臂伸過,啪一聲關掉她頭頂上的燈。
幾秒鐘后,打字聲又傳來。
鍵盤噼里啪啦;窗外又飄小雨,雨打樹葉,淅淅瀝瀝;落地扇嗡嗡轉動,她的內褲像揚起的小白帆;那人坐在電腦屏幕前,藍瑩瑩的光線襯得他面部溫柔……
她想起年少時,整天沒事就幻想著如何與許寧在晚上同處一室。如今總算歷經了,卻不算夢想成真。當年以她17、8歲的思緒,她怎么會想到,她和許寧一起度過的第一夜,會是這樣場景,這樣的身份呢。
她又想起了那個人。在此之前,肢體的動彈讓她稍微減輕痛苦。如今安安靜靜的躺下,腦子里不由自主的,像放電影一樣將白天的事播放出來。遍體鱗傷時,胸口更是沉悶堵塞,就像有一只銅錘鐵柄,將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碾了個遍。
別去想了,她如此告誡自己。但等她回過神來,心中已經將那些往事再從頭至尾過了一遍。鏡湖蓮白,暮鼓晨鐘!唉。
一定有冷靜理智之人恨鐵不成鋼----那種男人想來干嘛?但是,即便是以“我就想想怎么整死他”為由,也是控制不住要想的。
她一邊疼痛著,一邊又不停的想著,像自虐一般,惡性循環。
到最后身心疲到了極限,她終于睡著了。
許寧走過來,在她臉上撫一把。指尖全是水。
凌晨三點入睡,第二天早上七點不到就被噩夢驚醒,再睡不著。
鍵盤聲猶在,他趕了個通夜。小時祝融融以為當老板很輕松,酒池肉林,隨心所欲,聲色犬馬,提籠遛鳥。但元燁不是,許寧也這般拼命。原來老板在威風八面的背后,更有不為人知的付出。
許寧見她醒了,捏著僵硬的頸項說:“多睡會兒,才七點?!?
祝融融翻身下床,說:“不睡了?!彼恢?
許寧起身:“吃什么,面還是醪糟蛋?”
祝融融一愣,情不自禁的想起,元燁那時吃她煮的醪糟蛋時,幾不可察的感動,后來他便經常要求她去煮。
她目光呆滯,許寧又問了一遍,吃什么。
她這才回過神來,說:“不想吃。”吃不下。
她走到他身前,他一動不動像山一樣擋著,祝融融小聲說:“讓一下好嗎?”
他讓了一小步,她貼著他,紅著臉將掛在繩子上的內衣褲取下來。
換上自己的衣服,她從衛生間走出,說:“我走了,謝謝你。”
許寧來到客廳,她正在穿鞋。許寧問:“上哪兒去?”
“醫院?!彼裏o精打采的說。話一出口便后悔了。
果然,他立馬問:“去醫院干什么?”
她想了想,說:“前段時間體檢,發現有膽結石,醫生讓我去預約手術?!?
“你等會兒,我送你去。”
“真的不用了許寧,太麻煩你了?!?
說完,她推門就走,手卻被他拉?。骸澳阋欢ㄒ桃饫h距離嗎?”
他跟著走出來,一抬頭,隨即愣住。喊了聲:“祝阿姨。”
祝融融猛的回頭,只見母親拉著背著小書包的弟弟,滿臉驚駭的盯著自己。
祝康康撲到祝融融身上,親昵的蹭,童聲嘹亮:“姐姐,姐姐,你怎么從別人家里走出來呀!”
早起晨練的大爺,手上捏著兩個鐵球,經過時一頓,側頭看了眼,便繼續走。鐵球磨蹭聲中,祝融融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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