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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喊小飛哥。
身邊的人瞥她一眼。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終于嘆出口氣,“出來。”
“嗯。”她像個犯錯的孩子,沒有多說一句話,起身就走。剛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入口處,那抹高大英挺的身影,正放下接電話的手。臺上畫著濃妝的女高音還在撕心裂肺的指控她的戀人用情不專,像是專門為了應景。
祝融融看著他,他的眼睛看不分明。兩人就這么隔著昏暗的光線和重重疊疊的人頭,對視一眼,一眼萬年。
她在他眼里算什么?與他的兄弟偷情被逮個正著?她百口莫辯。
她終于向他走去。
半小時前元燁接到青若的電話,說臨別前有個別開生面的厚禮要送給他,他本是不想來,但青若直言不諱的說,是關于祝融融。
他匆忙趕來便看到這番情景,他的合法妻子,曾經承諾要與他共同進退的女人,正靠在他最好的兄弟身邊。他俯下身對她說話,就算場內音響轟鳴,他也萬不該靠她那么近。
他們這算什么,私會?
于是他拿出手機當面質問------盡管她聲音有些緊張,但她并沒撒謊。那一刻,他竟然心懷感激。他覺得自己的想法越發幼稚可笑。
車內,氣壓很低。祝融融放了一盤他愛聽的cd,兩秒之后,他伸手關掉。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顧小飛。那一刻她真恨自己,她明明問心無愧,為何又莫名的緊張。她本可以堂而皇之的接起來,說一句,元燁來接我我先走了……但她沒那么做,她竟直接掛斷,她舉止慌張又敏捷,像是身體的條件反射。
元燁瞥她一眼,后者轉向窗外,指甲無意識的摳著手機壁。
他什么也不問,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凌遲。她終于受不了,打破沉默:“你不讓我解釋嗎?”
元燁掃她一眼:“你做了什么需要跟我解釋的事嗎?”
她表情焦急,張口結舌,最后只是廢然說一聲:“沒有。”
他語音平靜:“那不就得了。”
……
再過了十來分鐘,車開始在風月冢的盤山公路上行駛。她咬著唇,偷看他一眼,小聲問:“阿燁,你是不是生氣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有點。”
她著急起來,誰都不喜歡被誤會。但他不問,她也不可能主動搶白解釋,畢竟她問心無愧。她嘆口氣,心亂如麻。
打開車窗,夜風潮濕帶著熱浪,貼燙在臉上,黏糊糊,叫人不快。她盯著山腳的別墅群發呆。突然間,左手一熱,是他的手握了過來。
她轉頭看他,他目不斜視,專心開車,右手卻緊緊將她四個指端捏在掌心。不用任何言語,她那顆跌入冰窖的煩躁不安的心,瞬間開始回暖,并逐漸歸于平靜。
他問:“吃過飯了嗎?”
“沒有。”
他向后看一眼:“蛋糕在后排。”
“嗯。”淚盈于睫,她眨眨眼,悄悄彈去。從喉嚨里滾出的那聲應答,稍帶了顫音。這時,她終于對他說出一聲,“謝謝。”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裝潢大氣。
辦公桌前,一張銀.行卡上,壓著一根骨節分明的中指。指尖向前推動,元燁的聲音毫無波瀾:“這里是500萬。”
顧小飛坐在他對面,濃眉上揚:“阿燁,什么意思?”
元燁說:“下星期之前,搬離風月冢。”
顧小飛猛的抬頭看他,對方面容平靜,不帶絲毫玩笑之色。
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比親兄弟更親。雖然元燁名義上是他的老板,但三十年來他沒擺過一回老板架子。今天他突然將自己解雇,顧小飛一時之間不能接受,情緒激動的喊:“理由!”
元燁沒說話。
顧小飛早在喊出那句話的瞬間就后悔了,大家都不是小孩,他定有他的道理。既然對方逐客令已下,有沒有理由,或強留不走,都只會給彼此徒添尷尬。
顧小飛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聲線平靜:“那公司這邊呢?”
元燁依然面無表情:“也不用來了,你在一周內將手頭上的事交接給張秘書。”
有那么幾分鐘,辦公室里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然后是衣服悉悉索索之聲,顧小飛靠在后背上,展了展胳膊。
良久之后,他歪著頭,捏著有些酸痛的脖子,玩笑道:“阿燁,我知道的事不少,你放心讓我就這么走了?不怕我泄密?”
“你不會,”元燁端起茶杯喝一口,“你也不敢。”
顧小飛突然嗤笑一聲,“行了,”他站起身來,將銀.行卡原路推送回去,“這玩意兒你收好,我沒興趣。不過,”他直視他的眼睛,“我從十五歲起開始替你做事,十七年來,從沒向你開過口,今天我想破了這個例。”
元燁看著他:“你要什么?”
顧小飛輕笑一聲,打開錢包,從里面掏出一個金光燦燦的鐵牌牌,上面一排白色小字,寫著第八中學高三二班,一寸照里的小丫頭一頭卷發笑得明眸皓齒-------那竟是一個校牌。照片旁邊配的那喜氣洋洋的三個字已模糊不清,明眼得見,字跡是因人用手指反復摩挲而褪掉的。
顧小飛的食指在校牌上點了點,堅定的說:“她。”
元燁將茶杯放下,覺得悶熱,起身脫下外套,只著里面的襯衣。復又坐下,盯著桌面一角,屈指甚有節奏在桌面敲擊,似在思索。半晌后,他抬起頭,慢條斯理的問:“她是我妻子。你憑什么認為我會答應?”
顧小飛露出平日里嬉皮笑臉的模樣,笑著說:“原因嘛,你自己知道。”他笑紋很深,笑意卻沒進那雙桃花眼里。
元燁做了個莫可奈何的表情,端起茶杯又喝了幾口,緩緩放下。
突然,他雙掌撐上桌面,“啪”的一聲巨響。他猛的向前傾近,直視對方眼睛,像大型食肉動物捕食的瞬間,銳利,兇狠,憤怒,以及勢在必得!那句話他簡直是從牙縫里一字一頓的逼出:“顧小飛,你好大的膽子!”緩了緩情緒,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似規勸,似語重心長,“念在你我30年兄弟一場,我讓你完好無損的離開。奉勸你,以后嘴巴管緊。”他看著他,他分明在笑,卻讓人不寒而栗,“小飛,別為了兒女私情,害了你們一家。”
顧小飛一愣,再笑不出來,在房間里走了幾圈,而后抬高嗓音:“阿燁!”他的聲音終于帶上一絲哀求,“等孩子出生后,孩子你留下,融融就讓我帶走吧!”
元燁冷笑:“我若不答應呢?”
顧小飛急道:“阿燁,你根本不喜歡她!何苦綁她一輩子!”
“那是我的事。”
顧小飛憤怒的看著他,元燁也冷冷與之對視。良久,終是顧小飛敗下陣來,苦笑著搖頭:“元燁,你是我見過,最冷血的人!”
“承蒙夸獎,”他再次將銀.行卡往前推:“拿上,出去。”
顧小飛看都不看一眼,瀟灑一笑:“行了。過去十七年我只是在幫自己兄弟,真拿了這錢,我顧小飛成什么了!”他最后瞥他一眼,“我下午就走,你好自為之。”說完轉身邁步。
他叫住他:“小飛。”
他沒回頭,背對著他:“你說。”
很久之后,元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祝你好運。”
“彼此彼此。”說完,他不再逗留,大步離去。
從此以后,風月冢再沒那個風流倜儻的愛笑之人。
顧小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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