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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你現(xiàn)在慢慢爬到后排，里面的抽屜里有一個安全錘，你拿出來。然后垃圾桶內(nèi)有一個上回裝過甘蔗的口袋，你找一下，也拿出來。”

她照做。

“我會把車開進(jìn)湖里，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嗯。”

“關(guān)上車窗。”

“好。”

車慢慢往右邊防護(hù)欄靠近。

他一邊將車燈全部打開，一邊吩咐：“系好安全帶！將車門中控拔起。閉嘴，咬牙。抓緊扶手，人使勁往后靠，盡量減少撞擊。車入水時不要亂動，一切聽我安排。有我在，別怕。”

她一一照做，越是危機(jī)關(guān)頭，他反而越是冷靜。他的鎮(zhèn)定給了她希望，她也不再驚慌。

這時前方出現(xiàn)一位背女嬰的花布婦人，不能再有所猶豫。

元燁喊一聲：“坐穩(wěn)了。”將車頭往右一打，“砰”一聲巨響，車頭撞壞防護(hù)欄，像一只獵物的雄獅，朝下坡飛速撲去。

祝融融緊閉著眼，死死咬緊牙關(guān)。車在斜坡顛簸了數(shù)秒，轟一聲撞進(jìn)了水庫。

她聽了元燁的話，所以如此猛烈撞擊，除了疼痛，其他基本無損。

水庫很深，由于發(fā)動機(jī)沉著，車一入水，車頭便迅速下沉。

湖水從細(xì)縫快速蔓延。祝融融出于本能想解開安全帶然后開門，但元燁沒出聲，她就沒動。只緊張的盯著他，等著他的安排。

這時他卻掏出手機(jī)，撥號的同時安撫性的拍拍祝融融的手背。

按下通話錄音，等待接通的三秒鐘，他神色凝重。

三秒之后，電話接通。

“喂。”電話那天聲音平靜，竟是元成。

元燁突然顯得驚慌失措，亂無章法的大喊：“成弟，讓爸爸接電話！快點(diǎn)！沒時間了！你把手機(jī)遞給他！”

“你在哪，什么事？”

“快！我的車剎車失靈，我和融融掉進(jìn)了水庫，車門打不開，逃出不去！等待救援時間太長，我們支撐不到那時就會淹死！”他語無倫次，“我快死了！我死之前想最后跟父親說幾句話，請你講手機(jī)轉(zhuǎn)交給他，拜托你！”

祝融融瞪著他，他前后轉(zhuǎn)變太快，她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但那時水已漫到膝蓋，她來不及多想。車窗之外綠水無垠，水深不知，水流像無數(shù)張著獠牙的兇獸，發(fā)出叫人無助的轟鳴之聲。

她試著推車門，果然紋絲不動。加上連強(qiáng)大如元燁都惶恐得語無倫次，對親人開始留下遺言。她更是倉惶起來。

她想起父母，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恐懼如同停電后的黑夜，以眨眼的速度漫延全身。

她終于控制不住，也想摸出手機(jī)給母親去電話，手機(jī)卻不在身邊，她感到絕望，嗚嗚哭出聲來。最后越哭越凄厲。

手機(jī)另頭，元成沉思片刻，說：“父親還在午睡，不便驚擾。”

元燁聲音帶著全所未有的倉惶：“成弟，當(dāng)大哥的求你了！”

對方哼了一聲，似走到一個僻靜之處，突然露出得意狂妄之態(tài)，激動萬分的說：“求我？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最瞧不起我么？大哥，你也會求人？哈哈哈，蒼天有眼，終于叫我除掉你！”

“成弟，情況緊急，你在說什么？”

“大哥，在盤山路上剎車突然失靈的滋味，刺激得快高.潮了吧？”

“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又是幾聲忘乎其形的大笑，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他忘形臉嘴，“大哥，你想不到吧！你最終還是栽到我手里！”

“是你做的？”

“沒錯，你的車前幾天送去保養(yǎng)，我買通4s店里的朋友，在你的剎車油里加了酒精！酒精易揮發(fā)，等你死無全尸時，連警察都查不到蛛絲馬跡！我真沒想到會如此順利……唉，叫你旁邊那妞別哭了，誰叫她命背遇到你！做了陪葬！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大哥，你垂死掙扎的聲音還真是動人，小弟我都有些心軟了！不過，再見了！”最后三個字，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一字一頓，像怪獸吃人前最后的喘息。

掛上電話，元燁冷哼一聲，瞬間恢復(fù)平靜。

那時水已漫至大腿，缺氧明顯，祝融融渾身發(fā)抖，哽咽著問：“阿燁，我們……真的會……會死嗎？”

元燁一聲不響用早晨裝過肉包子的口袋將手機(jī)死死密封好，解開安全帶，脫下外套扔給祝融融，平靜的說：“一會兒我要砸窗，水會立即沖毀玻璃，你拿衣服擋住頭。剛才讓你找的裝甘蔗的口袋呢？”

祝融融掏出來。

元燁命令：“套在頭上，留足空氣，一會兒玻璃打碎，壓力對等，車門就輕易打開，到時候你再解下安全帶，然后什么都別管，一口氣往上游，明白嗎？”

祝融融大口出氣，猛點(diǎn)頭。

元燁用事先拿出的安全錘，對準(zhǔn)左側(cè)玻璃窗上四個角落，使勁砸下。反復(fù)砸了三遍，玻璃應(yīng)聲撕裂。

元燁一腳將玻璃踢碎。在那瞬間，湖水混雜著玻璃碎片以迅猛之勢涌入車內(nèi)，水壓強(qiáng)到差點(diǎn)將祝融融整個人掀翻，她系著安全帶，抓牢扶手，強(qiáng)忍著疼痛。

車內(nèi)瞬間灌滿水，元燁輕松將車門打開，逃了出去。

快速游了幾下，回頭一看，車燈照亮下，綠水瑩瑩中，祝融融仍在車內(nèi)掙扎。

原來她力氣不夠，加上慌張，怎么都打不開車門。

元燁立馬調(diào)頭回來，雙腳登踩車身，使勁一拽，門打開了，祝融融脫身后，果然聽了他的話，一路向上。她頭上的口袋形成一個短暫臨時的氧氣罩，她有足夠的時間浮上水面。

出水的瞬間，岸邊人聲沸騰。

祝融融在水面四處巡視，卻不見元燁的身影。來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氣，便要往水下潛。被人一把擰住后領(lǐng)，扯下頭上的口袋，半拖半拽往岸邊游去。

祝融融余光瞥到那熟悉的眉眼，心下松弛，瞬間失了力氣，昏昏沉沉，由著他拖著自己游到任何地方。

在村民的協(xié)助下，他們安全上岸。兩人都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癱在土坡上，好半天不再動彈。

有人送來衣服，有人用濃郁的鄉(xiāng)音報警，并撥打120。陽光刺目，祝融融閉著眼睛，心里卻是清晰的，感嘆生命大好。這時，一根冰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手，慢慢上移，最后終于整個握住，緊了緊。

他疲憊的問：“有沒有受傷？”

“沒有。”

“怕嗎？”緩回一些力氣，仍閉著眼，他輕聲問她。

她反問：“你呢？”

“怕。”

祝融融詫異的睜眼，因?yàn)樗菚r的表現(xiàn)那么沉著，臨危不亂。仿佛世間一切都盡在掌控，他在人生路上踽踽獨(dú)行，不懼任何！但他此時卻說怕，她強(qiáng)撐起身子，趴上他強(qiáng)壯有力的臂膀，輕輕撫摸他臉上頸上被玻璃劃出的深淺不一的血痕。

她的英雄，她的巨人。

她打趣：“我以為你什么都不怕呢。”

他笑：“是人就有怕的事。”

“那你怕什么，死嗎？”

“不，”他緩緩睜眼，捉住她的手。平日里無波無瀾的眸子里，閃動著某種堅毅和柔情：“怕失去你。”

她一怔，將頭靠在他身上，默默躺了會兒，他的心臟有力有節(jié)。

他突然坐起身來，掏出一個水淋淋的口袋，里面的手機(jī)包裹得嚴(yán)實(shí)，絲毫沒有浸水。

祝融融也坐起身來，不解的問：“那時我們都快淹死了，你還有心情給你弟弟打電話？為什么不先自救，有什么事等安全了再說嘛！嚇?biāo)牢伊恕！?

元燁把玩著手機(jī)，嘴角上揚(yáng)，耐心解釋：“元成做事極為小心，若他沒有十足把握，是不會失態(tài)。當(dāng)時電話里的背景音，水流聲和你那時的哭聲都是做不得假的，他感到勝券在握，以為我必死無疑，所以才露出狐貍尾巴。”

“你怎么就能斷定剎車失靈是元成搞的鬼。”

“因?yàn)槲彝瑯酉霚缌怂皇撬敛蛔狻！?

“但你沒證據(jù)啊，他過后肯定不認(rèn)賬。”

“我錄了音。”下一秒，他冷笑，“跟我作對，死路一條。”

當(dāng)時的情景，車內(nèi)等于完全密封，氧氣用光也只在五分鐘之內(nèi)，可以說與死神的距離觸手可及。在這種形勢下，他要想辦法保全車內(nèi)兩人的同時，居然還能設(shè)局引蛇出洞，收集證據(jù)！

他成足在胸，笑紋狂戾，像從地獄踏血而來。祝融融盯著他，打了個冷顫，盡管四年相處，她仍不了解他。

他太可怕了。

他突然轉(zhuǎn)過頭來：“能起身嗎，救護(hù)車來了，我送你去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他說這話時如春風(fēng)般輕柔，仿佛剛才那嗜血的表情只是她的幻覺。

她點(diǎn)頭，將手伸給他。

不幸中的萬幸，

兩人包括腹中胎兒都無大礙，只是一些輕微的軟組織受傷。

車很快打撈上岸，警察在取證之時，查到剎車油顏色不對，懷疑此次事故乃是人為。當(dāng)?shù)鼐搅⒓戳浮?

祝融融和元燁兩人也被帶回警局，配合調(diào)查。

之后就是按流程走，分別詢問二人最近有什么結(jié)仇人物。

祝融融說沒有。

元燁裝模作樣皺眉思索一番，也說，暫時想不出來。

做了筆錄，兩人走出警察局。元方雄帶著幾名黑衣保鏢，與養(yǎng)子元成早在門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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