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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池遲笑得特別專業,“天氣這么冷,廚師們干活也得加錢,鮮菜更是買不到了,我們的菜都是高價從周圍農村買的,兩頭成本都高了,您要是去我們店里吃飯,今天每個菜還得加兩塊錢呢。大叔您多付的五塊錢其實我真是一塊都撈不著,這不是訂餐軟件上不讓隨便漲價,我們就只能加個外送費了。我看大叔這么氣派,多花點小錢吃個舒心說明您是天生享福的命,哪像我們這么可憐,風雪里來來去去都是辛苦。”
“哼。”
池遲的聲音悅耳,笑容也甜美,幾句話跟相聲一樣噼里啪啦地往外冒,砸進人的耳朵里是讓人說不出的舒心,男人怒氣也被這番恭維給撫平了不少。
“這么能說,你是送外賣的還是看相的?”
“看相我不會,看臉色還是知道一點兒的,大叔,您額頭和嘴邊都有點發黃,最近火氣太盛啊,我這有熱的雪梨飲,里面有加果肉的,十塊錢一杯您要不要來一杯?”
中年男人:“……”
站在他的身后,高大的年輕男子越過自己經紀人的頭頂看了兩眼這個碰巧緩解了緊張局面的外賣員。
身高一米七、時刻牢記自己外賣重任的池遲也越過這個暴躁大叔的頭頂看向他:“這位帥哥一看就是注定大紅大紫的人物,要不要喝杯熱騰騰的紅豆漿事業長紅?看您這么帥,打個折四塊五一杯。”
年輕的帥哥:“……”
兩個人掏了將近六十塊錢終于打發走了這個自帶說相聲技能的外賣小丫頭,在關上門的時候,他們忍不住同時舒了口氣。
“這種人就該拉到咱公司公關部,真是死的都能讓她說活了。”
中年經紀人的臉色徹底柔和了下來,這個大冷天還在外頭討生活的小姑娘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心里的火氣也就徹底消散了。
年輕的男演員捧著熱乎乎的紅豆漿,確實覺得暖和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身體,還是心理。
“封爍,推心置腹地講一句,你是真的已經不年輕了,你看看和你差不多同時出道的顧惜,人家就比你大一歲已經是個金娃娃了,你呢?早幾年還有幾個選秀時候的粉絲,現在你走在馬路上都沒人認識你了。現在不是老董事長活著的時候了,付誠文在公司里一手遮天,董事長都得聽他的,他手下新來的這個辛陽人不大野心不小,你要是再這么下去你簽約公司的時候定下當男主的幾部劇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興哥,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是對我好,可是有些事兒我決不能放松底線,放松了一次,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
“你怎么就這么倔?”
“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一直都這么倔啊。”
“別氣了。”男人白皙俊美的臉上帶著淡笑,“我能等一個七年,就能等另一個七年,總有紅的時候。”
“你呀……”興哥長嘆一口氣,對著他那張臉是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封爍臉上帶著輕笑,手里攥了一下熱豆漿,帶著紅豆味道的濃甜灌了他一嘴。
把心里的苦澀緩緩覆蓋。
池遲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她還記得離現在不遠的那個夏天,一場仙俠劇的夜戲里,導演要求他們這些群演去演一場圍殺男主一伙人的戲。
男主角就是封爍。
那時劇里的女主角孫瑩已經頗有名氣,配角們也都各自擁有不少的粉絲,唯有這個男主角,正是人氣的低谷。
在走位的時候,一個群演失手用道具劍傷到了男主的脖子。
高高壯壯的男群演嚇得扔了劍,眼圈都紅了。
叫封爍的年輕人卻擺擺手,表示拍打戲受傷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池遲卻一直記著,因為封爍笑得真是好看又讓她覺得眼熟。
能讓一個失憶的人覺得眼熟,是多么難得的事情,。
今天隨手幫他調節一下和經紀人之間的氣氛,對池遲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在雪地里奔波了一天,池遲的棉靴都被冰冷的雪水浸濕了,餐館里只有幾個人在喝酒聊天蹭空調,她卸下了外賣箱想進廚房幫忙,明察秋毫的韓萍老板看見了就立刻表示這么冷的天晚上店里也不會有什么客人了,讓她早點上樓休息。
“我是店老板都不急著賺錢,你個屁大的小丫頭替我操什么心啊?!明天病了我還得替你找醫生,多耽誤生意,快去休息,快去!”
飯館的一樓是飯館,二樓有兩個雅間和兩個雜物間,其中一個小雜物間收拾了出來加了床和桌子,就成了池遲用來棲身的地方。
房間的暖風機是韓萍前幾年用來冬天烘衣服的老型號,勉強能用,只是剛開起來的時候會叮鈴咣當的響。
因為怕影響別人休息,夜里池遲是絕對不會開的,所以無論這幾天空氣有多冷,她也就靠著電熱毯的那點熱度來保證自己一夜又一夜的安眠。
即使是這樣,也好過她剛來時候的夏天,沒有空調的悶熱房間里溫度直逼四十以上,想要涼爽只能靠心靜帶來的“自然涼”,池遲也就是從那時候起養成了去當大夜場龍套的習慣,一樣是睡不著,吊在威壓上大概還能涼快一點。
同樣是在那段時間里,她從剛來時候的一百二十多斤瘦到了不到一百一十斤,搭配著她一米七以上的身高,讓她看起來腿更長了,臉更小了,人也更加顯得稚氣了。
此時,外面的天還沒黑透,望向影視城后山的方向也能看見寥寥幾顆星子掛在了藍黑混雜的天幕之上。
趁著樓上沒人,她難得奢侈地開著暖風機,在例行地驚天動地的咣當咣當響了一陣之后暖風機開始替她烤干那雙勞苦功高的雪地靴。
先打了也幾遍八卦掌保證自己全身氣血通暢,池遲坐在桌子前開始仔仔細細地寫著記錄,勁瘦腰板挺得筆直,半長的頭發扎成了馬尾從她臉的一邊垂了下來,去掉了帽子和厚厚的羽絨服,她在羊毛衫外面還披著短外套,看起來就是就是干凈清瘦,帶著青春特有的清爽。
今天沒有串戲,自然就沒有分析角色的小論文,寫完了每天該寫的那點記錄,“少女”把本子和筆放好,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一半的功課,她的記錄是不能為外人道的,因為正常人誰也不會每天都記錄自己這一天對自我性格的探索。
優秀的表演必須要達到三個統一:“演員與角色的統一”、“藝術和生活的統一”、“體驗與體現的統一”,這樣,演員才能在角色中探索自我,在自我中體現角色。
對于池遲來說,她現在在做的,就是在“池遲”這個角色中探索“自我”——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似乎是從天而降,突然出現在了影視城的門口,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影視城那一堵頗有穿越感的大門。
在那之前她的身上發生過什么,她一無所知。
她是誰?
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哲學的、也現實的問題。
池遲是個徹底的行動派,即使沒有記憶也不耽誤她正兒八經地活著,既然自己的內心有演戲的念頭,那就干脆在這個影視城里先扎下根來,為了能在影視城中妥善地生活,她迅速扮演起了一個性子有點擰巴的“尋夢少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