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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一回,不過短短兩周,上海已經入冬。
下車的剎那,初冬冷冽的寒意沁入五臟六腑,真的好涼。
陸崇文穿好大衣,慢條斯理的扣上衣扣。整個過程中,衛薇維持維持著那個抱膝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很懷疑,衛薇已經睡著了。
陸崇文走過去。
走到衛薇面前,眼神低低向下。那人蜷成團,縮在那兒,還是沒有動。
陸崇文摸出煙,含在唇邊,低頭點燃。
裊裊升起的煙霧被風吹散,他被嗆的微微瞇起眼,在一片氤氳之中,衛薇恍恍惚惚抬起了頭。
她也許是哭過,眼睛很腫,頭發凌亂。
她還穿著睡衣,趿著拖鞋,一側的袖子破了,狼狽的要命。
比他想象的還要狼狽。
陸崇文不說話。
四目相對。
衛薇慢慢直起身子,不自在的喊他:“陸先生。”
“衛小姐,你怎么在這兒?”陸崇文明知故問。
在男人低低的視線里,衛薇抿了抿唇,訕訕垂下眼。
那個時候她從家里跑出來,失魂又落魄,在灌木叢里哭夠了,這才一步一步挪去地鐵站。
地鐵站真遠啊,她穿著拖鞋,也許走了半個小時,也許走了四十分鐘才到。
等下了地鐵,衛薇徹底迷茫了。她不能回公寓,可更不知道該去哪兒。一夜之間,她好像無家可歸了。
衛薇胡亂走著,就到了這條弄堂口。
她想去找付嘉的,這個世間,她似乎也只能找他了,可衛薇又知道,自己萬萬不能去找他。
所以,衛薇坐在這兒,傻傻坐著,直到遇到陸崇文。
他一下子出現了,出現在她的面前,隔著氤氳繚繞的煙霧,眼眸低垂著,一言不發的俯視著她,打量著她,像遙不可及的救世主。
許是長久等不到答復,陸崇文又問了一遍:“衛小姐,你怎么在這兒?”
他的聲線很沉。
衛薇抬眼,陸崇文個子高高的,她不得不仰視這個男人。
他們之間是薄薄散開的煙霧,他的背后是暗沉無邊的天際,那雙溫雅的眼落在遙遠的黑夜里,顯得愈發深邃,愈發的暗,讓人看不透,又琢磨不明。
這樣的夜里,這個男人面容一如既往的慵懶,可身上卻積蓄著一股莫名的力量。大約是男人的力量,能讓人安心。
衛薇心一橫,厚著臉皮改口喚他:“崇文叔。”
她無家可歸,身無分文,每次落魄的時候,似乎總能遇到這人,索性再求他一次。
陸崇文聽了,輕輕笑了,薄薄的唇彎起,胸膛隨之輕輕一震。
☆、第八章
被陸崇文看穿自己那點小心思,衛薇也不惱,她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灰,十分坦然的說:“崇文叔,我被我爸打了一頓,趕出來了。”
“打?”陸崇文略略挑眉。
“嗯。”把胳膊舉到他面前,衛薇說,“用皮帶抽的。”
陸崇文垂眸。
女孩白皙的手臂上,烙著深深淺淺的幾道紅痕,交錯在一起,觸目驚心。
他緩緩抬起眼。
衛薇放下胳膊,說:“后背還有一道。”
平靜的像是在敘述某個事實。
陸崇文不說話,只是微微皺起眉。
他這個樣子,讓人更加看不清,猜不透,顯得愈發遙遠。
事已至此,衛薇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求他:“崇文叔,我實在沒地方去了,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次?讓我借宿一晚?”
她的視線干凈而清澈,就這么直直的、毫無遮掩的望過來,還真不把他當壞人。
陸崇文忽然想到王清予說的那句話,這個女孩身上有股勁兒。
他難得認同王清予的話。
衛薇身上是真的有股勁兒,張揚而又熱烈,明明跟酒一樣,偏偏看著像水一樣清透。
陸崇文輕輕一笑,他問:“怎么不去找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