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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遺孤葉溪
十月二十三日的晌午,一輛寬敞低調(diào)的馬車靜靜停在了雁國公府的門前。
早已是深秋時節(jié),空氣寒涼,雁國公府門口的兩棵銀杏黃了葉子,層層疊疊地鋪展一地,過了好些日子,也不見人打理。
自從九月長寧宮變,二皇子慕子寒登上了皇位,長寧城里便經(jīng)歷了一番大換血,當初慕子宸啟用的新臣幾乎一應被尋了由頭罷了官,那些沒被罷的,也早就夾起了尾巴,稱病交了實權。
唯唯幾處沒有遭到貶謫的府邸,便有雁國公府一個,不但沒有受到波及,反而因為“護國有功”而增添了封邑。
就連雁國公府的二公子葉軒,雖然是庶出,因著東陲一戰(zhàn)軍功顯赫,也一舉封爵,早就另辟了府邸,做他的護國將軍去了。
秋景濃和葉瑾下了車,叫守門的趕走馬車,便悄無聲息地進了府。
坦率講,秋景濃有些不敢去見李氏。
她是東平李氏的女兒,想必自幼循規(guī)蹈矩,秋景濃此番離京,是背著李氏一聲不吭偷偷走掉的,不但沒有知會一聲,還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她。
那時她也剛剛痛失愛女,痛失丈夫…雁國公府新進位的夫人就一聲不吭地走掉了,李氏怎樣罰她,都是理所應當。
秋景濃自知自己本身就是地位尷尬,如此離經(jīng)叛道,實在是無言面對李氏。
葉瑾已經(jīng)襲爵,理應搬到正院去住,可這么長久以來,葉瑾和秋景濃都不在府里,李氏也沒有搬,因此兩個人進了門,便朝正院走去了。
還沒走到二道門,就聽見一陣嬰兒的咿咿呀呀聲,緊接著響起一串清脆的笑聲,正是葉瑛的聲音。
秋景濃挑了挑眉,頗為疑惑地朝葉瑾看去,后者也是微微有些疑惑,思考片刻了然道,“約莫是熙兒吧。”
熙兒……
他是說,屋中那嬰兒是葉璇和太子殿下的骨肉?
之前得到宮變的消息,秋景濃一門心思全放在了慕子宸身上,絲毫沒有想到葉璇的孩子要怎么辦,如今想來,大約是何煦想辦法將他送過來的。
只是不知道,這身份要如何掩蓋過去了。
慕子寒若是知道慕傾熙在雁國公府,必定不擇手段至他于死地吧。
這是最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只要慕傾熙還活著,對他這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帝就是一個威脅。
進了門,果然見外間的榻旁放著一個造型精致獨特的搖籃,葉軒沒脫鞋,蜷著腿跪坐在榻邊,正將手探進搖籃里逗玩。
李氏正斜坐在軟榻的另一邊,手里捏著個繡花樣子,目光柔和看著葉軒。
聽見門口的響動,李氏扭過頭,秀智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放空,很快反應過來,再看一眼兩人,道,“回來了?”
秋景濃和她只不過兩月未見,李氏卻瘦削了不少,烏黑的頭發(fā)間已經(jīng)有了花白,臉色也不好,身穿著一襲素服,整個人都顯得死氣沉沉。
從前熱鬧的雁國公府,如今卻是寂靜冷清。
秋景濃“噗通”一聲跪下來。
“景濃擅自離府,未能知會母親,是景濃不對,還請母親責罰。”
李氏面無殊色,點點頭,也不看秋景濃,冷淡道,“便去將那佛經(jīng)每日抄上十遍,放在……祠堂去吧。”
“謝母親。”秋景濃俯身下了一個大禮,便起身退到一邊去了。
李氏雖然冷淡,但這罰卻只是象征性的抄抄佛經(jīng)罷了,看樣子要么是給了葉瑾面子,要么是果真是不要在意她的。
秋景濃已經(jīng)得了寬恕,自然不能再說什么,只乖乖地跟在葉瑾身邊了。
“瑾兒回來,怎么不叫人稟告,兀自就風塵仆仆地進來了。”李氏這才轉(zhuǎn)頭看葉瑾,眼神里多了幾分柔和。
葉瑾快走了幾步,走上前去半跪在榻前,伸手握住李氏干瘦的手掌,沉聲道,“瑾兒想早些見到娘親,便衣服也未來得及換,就闖來了。娘親嫌棄瑾兒么?”
李氏搖搖頭,嘆息道,“哪里的話,為娘怎么會嫌棄我的瑾兒……你回來便好,回來便好。”
她自然是不知道秋景濃離京后的這么一番波折,也不知道宮變的消息傳到北疆時,葉瑾沒有趕回來而是擅自領兵去了東陲的原因。
她只當葉瑾心里對慕子宸始終還有心結(jié),是故意的。
好在新皇登基,并未為難雁國公府,也算是免遭一劫。
想到這,目光自然而然地朝那嬰兒搖籃看去。
“九華宮燒起來那夜,不知道是誰將他放在了府門口。”李氏說完,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嬰兒。
葉瑾瞳孔一縮。
不是何煦?那會是誰?
“為娘本想帶他去明信庵里去,不過瑛兒喜歡他,放在你身邊倒更放心,為娘也輕松些……”李氏話還沒說完,便被葉瑾接去了。
“娘親要去明信庵?”
李氏頜首,“為娘也累了,君越已經(jīng)去了,為娘不想再管這些事了,便許為娘去庵中靜靜罷。”
見葉瑾緊緊地蹙著眉不說話,李氏只當他同意了,便繼續(xù)說道,“這孩子命苦,既然回了咱們?nèi)~家,便隨了葉家族譜取個新名字吧。”
葉瑾點點頭,目光望向那雕花的搖籃。
這個孩子,本該是皇家的血脈,本該錦衣玉食,身份尊貴,他的爹爹曾經(jīng)給他取過名字,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